第二日,侍衛長特意打聽了,陛下平時所需的用量。只備了少量箭羽,和設兩個靶子。
他昨日領教了天子的脾氣,今日格外謹慎。
劉徹站在射箭位上,掃了一眼那兩隻孤零零的靶子,皺了皺眉。
侍衛長後背一緊,戰戰兢兢上前:“陛下,有何不妥?”
“按昨天的擺出來。”劉徹冷硬地說。
侍衛長愣了一下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韓嫣會意,微微朝侍衛長點頭。
侍衛長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:“是,陛下。”轉身便去佈置。
一排箭靶,兩大桶箭羽,與昨日分毫不差。
劉徹拉弓,瞄準,鬆手。箭釘在靶上,偏了半寸。
他不說話,抽第二支。偏了更遠。他皺了皺眉,只連續射,沒有停。……他像在同什麼東西較勁,每一箭都卯足了力。
箭羽一根根從桶中消失,有的釘在靶心邊緣,有的偏離紅心,有的甚至脫靶,扎進土裡。
侍衛長站在遠處,大氣不敢出。
韓嫣拿著弓,目光從箭靶移到劉徹臉上,又移開。
到了四百支箭,劉徹的呼吸開始急促,拉弓的手臂微微發顫。他咬著牙,將箭對準靶心,鬆手——正中紅心。
他沒有停,第二支,正中。……直到連續十發,箭箭紅心。
兩個桶裡的箭羽還剩大半。他垂下手,弓弦在掌心微微發顫。肩膀脹痛,右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弓。
韓嫣走過來,伸手接過弓:“陛下,不可操之過急。”
劉徹拿起帕子擦汗,望著那排靶心未動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她跟自己較什麼勁!”
韓嫣沒有接話。
帕子在劉徹手裡揉成一團,他狠狠地丟進草叢裡,轉身離去。
…………
回到寢殿,他洗漱完,倒頭便睡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高處拽了下來,落進一片柔軟的黑暗裡。
再睜開眼時,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,窗邊坐著一個女子。
素色的衣裙,長髮披散,垂在肩側,杏眼微垂,望著窗外,一動不動。光落在她身上,像給她鍍了一層溫潤的邊。
“嬌嬌?”他的聲音沙啞,撐起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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