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動不動。
他低著頭替她理了理毯子邊角,又覺得裹得太緊了,慌忙鬆開一些,把她壓住的頭髮從毛毯裡撥出來。“對不起,弄疼你了。”
她不曾言語。
劉徹從妝臺上拿起一把梳子,繞到她身後,替她梳髮。
她的頭髮很長,順滑如緞,他的手指穿過髮絲,動作很輕。
“你真不會照顧自己。”他說著,挽了一個半扎的髮髻,又從案上拿起那對蝴蝶金簪,端端正正插進發髻裡。
他從鏡中看著她,俯下身,指尖撥開她耳邊的碎髮,湊近她耳畔:“好看嗎?”
鏡子裡映出她的臉,俏生生的,和從前一樣,只是沒有表情。她沒有點頭,沒有笑,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劉徹的手頓住了。“嬌嬌?你說句話好不好?”
他放下鏡子,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,雙手握住她的肩頭,輕輕搖了搖。“你應我一聲,行不行?”
她依舊沒有動。
像一尊瓷做的娃娃,被擺成一個姿勢,便永遠是那個姿勢。
不對,陳嬌嬌在他面前,向來巧舌如簧,巴掌扇過來時,手勁大得能把他臉打偏,吵架時一句頂一句,從不肯落半點下風。
可她現在太安靜了。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,安靜得像一株被剪斷了根的花,還立在那裡,卻已經不再生長了。
他掀開一角,重新握住她的手,依舊冰涼,涼得不像是活人該有的溫度。
他替她裹上毯子,又解開,又裹緊,動作慌得無從下手。
她從前最不耐煩被人擺弄,他替她繫個鞋帶她都要瞪他一眼。
可如今他替她梳髮挽髻,插上簪子,從頭到尾,她只是那樣安靜地坐著。
“嬌嬌,你說句話好不好?”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碎瓷。她不動,不應,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。
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些,搖得用力了些,不小心碰撞到了桌上的鏡子。
哐噹一聲。
鏡面四分五裂,碎了一地。
碎片的倒影著,她與他的臉,被切割成無數片,散落在不同的角落,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“嬌嬌!——”
他從夢裡醒來。
四周是黑的,只有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,在床沿上畫出一道窄窄的銀線。
他的枕頭溼了一角,貼在臉頰上,涼而潮溼。
他的眸中某些情緒翻騰,閉了閉眼,喉嚨上下滑動了兩下,再睜眼,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…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