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午後,馬車才終於駛入長安城。
陳嬌嬌未及回府,便先入宮覲見竇太皇太后。
太皇太后眼疾沉重,看人需湊得極近,方能辨清輪廓。
她將陳嬌嬌攏在身側,枯瘦溫軟的手一遍遍,摩挲著外孫女的臉頰、發頂,彷彿要撫去她這一路的風霜與驚懼,聲音裡帶著顫巍巍的心疼。
“嬌嬌這一回,真是吃盡苦頭了。還好……還好上天垂憐,保佑你平安歸來。”
陳嬌嬌乖順地跪坐在祖母膝前,任她摩挲,垂下眼簾,唇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:“是孫女兒不孝,叫外祖母掛心了。”
太后王娡攜安平、南宮、隆裕等一眾公主也過來敘話。
眾人面上皆是關切,言語間卻透著久別重逢的生疏與客氣。
“嬌嬌可算回來了,這些日子可叫大家擔心壞了。”
“是啊,太皇太后日日唸叨你呢。”
“瞧著清減了許多,可得好好補補身子才是。”
陳嬌嬌起身,逐一含笑回應,禮數週全,滴水不漏,彷彿她當真只是,去了一趟雍地虔誠祈福歸來,彷彿那兩個月的,驚心動魄與不堪回首的遭遇,從未在她身上留下過半分痕跡。
安平公主雙手抱臂,斜斜睨著她,忽而嗤笑一聲:“俗話果然說得沒錯——禍害遺千年。你哪有那麼容易死!”
話音未落,王娡便不動聲色地撞了她手肘一下,遞去一個凌厲的眼色,示意她今日莫要再生事端。
陳嬌嬌卻也不惱,笑意反而漾得更深了幾分,語調輕快:“承你貴言。我一定長命百歲的。”
安平被噎得面色一僵,冷哼著扭過頭去,不再接話。
關於陳嬌嬌失蹤這兩個月的去向,宮中對外只宣稱是往雍地祈福。
然而皇室中人,誰心底不清楚,所謂的祈福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,她分明是被賊人劫掠了去。
可此刻,滿殿嬪妃公主,竟無一人開口問起,那段時日的詳情。
有些話,問不得,也提不得。
礙於館陶長公主沉肅的面色,更礙於竇太皇太后對她的疼愛。
……
劉徹那頭,卻被田蚡纏得脫不開身。
“陛下,趁著太皇太后今日心情正好,咱們把那樁要緊的政事,趁熱打鐵地辦了,才是正理。”田蚡亦步亦趨,壓著嗓子勸道。
劉徹皺眉望向殿內方向,終究還是被田蚡,半請半拉地拽去處理政務。
待他處置妥當,匆匆趕回時,陳嬌嬌已被眾姐妹團團圍住,他只隱約瞧見她髮間那支,她素日最愛的蝴蝶金釵,在燈影下微微晃動,似一隻振翅欲飛的蝶。
竟連一張正臉都見不著。
劉徹只得先去與館陶、堂邑侯寒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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