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太皇太后眯著渾濁的眼，又細細問了幾樁民生關切，劉徹皆對答如流，顯然早有準備。
太皇太后沉吟片刻，終是點了點頭：“既已思慮周全，便依皇帝的意思去辦吧。”
“孫兒遵命。”劉徹心頭一鬆，連忙應下。
……
晚宴時分。
劉徹坐在男席這邊，與身側的堂邑侯又說了幾句客套話，便忍不住抬眼望向女席。
陳嬌嬌坐在眾公主之後，他只能透過珠釵鬢影的縫隙，瞧見她低頭安靜進食的杏色身影。
儀態端方，不緊不慢，彷彿周遭的喧譁與杯盞交錯，皆與她無關，自成一方寧靜天地。
他想再多看幾眼。
忽然，一團黑影，結結實實地擋在了面前。
他皺了皺眉，抬起頭，卻是陳家兩兄弟。陳須與陳蟜，正咧著嘴衝他笑。
“陛下！好些日子不見了，咱們兄弟倆敬您一杯！”
劉徹只好端起酒杯，勉強飲下。
三杯下肚，這兩位竟大剌剌地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，將前方視線擋得嚴嚴實實，密不透風。
劉徹乾笑兩聲。
陳家兄弟也乾笑兩聲。
他倆彷彿毫無察覺般，熱絡地續道：“陛下，這段時日咱們太過生疏了。今晚不如暢聊一番，把失去日子裡，那些情誼，好好補回來。”
陳蟜也笑眯眯地附和：“是啊，陛下。往日咱們之間那些，小打小鬧的恩怨，您想必不會太介懷吧？”
“當然不會。”劉徹乾笑著回應，面上雲淡風輕，桌下的左手卻已緊攥成拳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又連飲數杯，酒意微醺，耐心也將耗盡。
劉徹終於抬手止住，再次斟酒的陳蟜，語氣淡了下來：“夠了。二位兄長盛情，朕心領了。酒已足，請回座吧。”
陳家兄弟對視一眼，這才訕訕笑著，起身搖搖晃晃地，回到自己座位。
劉徹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，再看向女席——
那個位置，卻已空了。
他心頭猛地一沉，倏然站起身，目光急切地，在滿殿人影中搜尋。
“嬌嬌，她人呢？”話一齣口，才發覺聲音裡帶著，一絲壓不住的急促。
上首的竇太皇太后聞聲，和聲道：“嬌嬌說身子乏了，哀家便讓她先回去歇著了。這孩子今日一回長安，便進宮，連軸轉似的，又奔波了這些天，且讓她好好休息吧。”
劉徹怔了怔，張了張嘴，卻終究沒再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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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