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冠歪了,幾縷碎髮垂落,哪裡還有半分白日里,端坐正經的矜貴模樣。
他見著她,眼睛亮了亮,手裡卻還胡亂撥著琴絃,嘴裡含含糊糊地哼:“朕彈得如何?好聽吧——”
“難聽死了。”陳嬌嬌沒好氣道。
劉徹哈哈一笑,拍了拍身邊的凳子:“來,坐。朕給你彈首好聽的。”
陳嬌嬌站在門口,眉頭擰著,卻沒走。
半晌,她嘆了口氣,走進屋,在他對面坐下:“少裝蒜了,你不是挺能喝的嗎?是想與我說什麼?”
劉徹抱著琴,動作忽然頓住。
他看著她,眼神慢慢沉了下來,燭火跳動,將他眼底的醉意,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像是醞釀了許久,聲音啞啞的:“穆木……已經被朕親手抓住了。現在關在大牢裡,將他曾經給你下的毒,全都在他身上用了一遍。”
陳嬌嬌一怔。
“母后和安平姐,都保證,以後不會再提那些,對你不利的話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。
“此事……也有我的錯。是我沒有早些想到。”
“你這一路驚險萬分,又身中蠱毒,光活著就不易。”劉徹抬眼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只是我想知道……是誰幫了你?好去感謝他們。”
陳嬌嬌腦海裡一閃而過,那個沉默寡言的身影,她垂下眼眸,淡淡道:“這個你不用管,我已經重金酬謝他了。”
劉徹敏感地捕捉到,她閉口不提裡的躲閃,他雖然很想知道,但此刻,不是追問的好時機。
再者,他可以派人查……
陳嬌嬌的指節微微收緊,面上卻不顯:“那你大老遠跑來堂邑縣,到底是為了什麼?”
劉徹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得像怕被風吹散:“為了求你原諒我。然後……跟我回去。”
屋裡靜下來,只有燭火噼啪輕響。
他彈琴彈得滿屋凌亂,可這句話卻說得乾乾淨淨。
陳嬌嬌低頭看了一會兒桌面的漆痕,再抬起頭時,目光清亮又疏淡:“原諒你,可以。”
劉徹眼神一亮。
“但我不會跟你回去。”陳嬌嬌揚起下巴,“更不會嫁給你。”
劉徹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,張了張口,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陳嬌嬌站起身來,拍了拍裙襬:“夜深了,陛下早些歇著吧。”說完,轉身便走。
劉徹坐在原地,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手裡的琴絃不知何時已攥緊了,指腹勒出兩道紅痕,也不覺得疼。
半晌,他低頭看了看那把琴,忽然笑了一聲,笑的是自己。
韓嫣悄悄湊上來,低聲探問:“陛下……郡主既已說了原諒,那咱們是不是可以返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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