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嬌嬌賣出那筆大單之後,鋪中夥計都以為佟掌櫃,會將她捧起來當個寶。誰知非但沒有半句誇讚,反倒指派她去幹送貨的粗活。
其實是陳嬌嬌自請的。她實在不想每日一抬眼,就看見那道,準時準點出現在店門口的身影。
她牽著一頭驢,穿行在堂邑縣的街巷間。
驢背上馱著沉甸甸的行囊,滿是鐵鍋鐵爐。尋常人家用久了,破洞漏底,便拿回鐵莊修補,而她今日的差事,便是將這些修好的傢伙,一家家送還回去。
烈日當空,熱氣蒸騰。她已經連跑了六戶人家,衣衫被汗浸透,貼在背上。
好不容易尋了片樹蔭,她停下來,掏出帕子拭了拭額角的汗,又解下水壺,倒了一碗水擱在地上讓驢低頭去喝,自己則仰起頭,將水壺裡剩下的水,一股腦灌了下去。清涼入喉,她長長吁了口氣。
“吖——真冰爽,又清甜!”
耳邊忽然響起一聲,誇張的吮吸咕嚕聲,還帶著三分欠揍的感嘆。
陳嬌嬌側頭,一記眼剜過去。
只見劉徹一隻手搖著摺扇,另一隻手端著一隻碩大的椰子,椰殼上插著兩根蘆葦空心杆,正咧著嘴,笑得眉飛色舞。
“咦?三省姑娘。這麼巧,又碰見了。”
陳嬌嬌嘴角抽了抽。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,他這般賤兮兮的?真是……無法理解當初的自己。
“哼,幼稚。”她別過臉去,懶得搭理。
劉徹也不惱,邁著步子踱過來。
他伸手,兩指優雅地夾出,那根自己吸過的蘆葦杆,隨手一丟,將椰子遞到她面前,揚了揚:“試飲一下。南越國才有的椰子,冰鎮了,快馬運過來的。”
說完,還側頭看她,勾唇眨了下眼,舌尖輕彈,發出“噠”的一聲輕響,得意得不行。
“我才不喝。”
“嗯——那好吧。”
他倒也不勸,將另一根蘆葦杆也塞進嘴裡,當著她的面,猛吸一大口,仰頭閉上眼,呵出一口涼氣,滿臉銷魂,“嘖~好喝。”
陳嬌嬌拳頭捏得咯咯響。
“三省姑娘~”
“別叫我!”別人叫也就罷了,偏他一個九五之尊,偏要捏著嗓子,這般賤兮兮地喚她,莫名的火大。
“這名字,頗有意思。”他扇著扇子,不緊不慢地湊近,“姑母讓你每日三省——省悟出什麼了?說來聽聽。”
陳嬌嬌瞪了他一眼,揚起下巴,一字一頓:“吾日三省吾身——”她頓了頓,重重一哼,“吾、沒、錯!”
最後一個字伴著鼻息噴了他一臉。
劉徹也不惱,反而把扇子搖得更歡了些,揚起一陣風,吹得她額前碎髮亂飛。
“受氣了?”他冷不丁問了一句。
陳嬌嬌一怔。方才那戶刁鑽主婦故意挑刺的話,竟叫他看見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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