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之內，每人收取足十兩人頭稅。按片區分，各自負責。”
韓嗇夫將手中的戶籍冊子往桌上一拍，目光冷硬地掃過堂下眾人。
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吏聞言，立刻一擁而上，爭先恐後地去搶桌上那些寫有街巷名稱的戶冊。
誰都知道，富戶多的地界好收稅，隨便敲開幾家門便湊夠了數，剩下的時間，還能喝口閒茶。
陳嬌嬌站在人群外，還沒來得及伸手，桌上的戶冊已被搶了個精光。只剩孤零零一卷落在桌角，上面寫著三個字：平頭街。
她伸手拈起那戶冊，四下裡，十幾雙眼睛意味深長地落在她身上，有人搖頭，有人幸災樂禍地偷笑。
韓嗇夫瞥了她一眼，面無表情地開口：“按三十稅一，一個成年人，一年人頭稅一百二十錢。你今日需收足多少人？”
“八十四人。”陳嬌嬌不假思索，脫口而出。
韓嗇夫微微頷首，語氣依舊冷硬：“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
眾人各自散去。
………
陳嬌嬌一身灰撲撲的小吏衣裳，腰間掛著那枚“吏”字鐵牌，一手抱著平頭街的戶籍冊子，身側斜挎一隻舊布袋，踏進了平頭街的巷口。
她剛邁出第一步，街上原本三三兩兩的百姓，像見了瘟神一般，紛紛一溜煙不見了。
陳嬌嬌愣了愣，低頭看了看這一身官差皮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抬腳挨家挨戶去敲門。
可敲了一路，沒人應，顯示人不在屋裡。
她耐著性子，一家一家地敲下去，終於，有一扇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。
陳嬌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堂屋正中掛著一道白綾，底下並排擺著五口薄木棺材。
一個頭戴白布的老婆婆站在那裡，渾濁的眼睛望著她，下一瞬，便嚎啕起來：“家門不幸——！老頭子、兒子、媳婦、兩個孫兒，全都暴斃而亡了……”
“就剩我這麼一個老婆子，這往後的日子，可要怎麼活喲——！”
她哭著哭著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：“吏使大人……今日來，是收稅的？”
陳嬌嬌早已將手裡的冊子，悄悄藏到身後，連連搖頭：“老婆婆，您年紀大了，按律可免，不收您的。”
老婆婆聞言，神色緩了緩，隨即又浮上一層悲愴：“那……那煩請大人，替我家那幾個死去的，把戶銷了吧。”
陳嬌嬌點點頭，翻開冊子，將那一戶的名字一一劃去。
劃完後，她收起筆，忽而道：“路過於此也算有緣，我給他們上炷香吧。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，大人您身份貴重……”老婆婆連忙擺手。
可陳嬌嬌已經拈起一炷香，在燭火上點燃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，將香插進香爐裡。
她直起身，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，輕輕放在桌上：“節哀順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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