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有名小吏看不過去,忙替她打圓場:“嗇夫,他才來第一天,還不熟悉門路。況且平頭街那地方您也知道,戶戶窮得叮噹響,本就不太好收……”
“戶冊交回來。”韓嗇夫冷冷地伸出手。
陳嬌嬌將冊子遞上。韓嗇夫一把奪過,憤然起身,大步離去。
他一走,堂中繃緊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。
幾個小吏圍攏過來。
“別放在心上,韓嗇夫就這脾性。”
“咱們幹這差事的,去收窮人的稅,本來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。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,也奇怪。”
其中一個小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忽然說了句,“你可知,嗇夫他向來只收咱們這種身板壯實、看著能鎮得住場子的?像你這般斯文秀氣的,他平日根本不會要。”
陳嬌嬌疑惑地眨了眨眼:“這是為何?”
“還能為何?”
那小吏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,“收稅這種事,就講究個氣勢。”
“你長得太眉清目秀,往人家門口一站,那股威懾力先折了大半,誰還怕你?你看咱們這樣的,虎背熊腰往門口一杵,一聲吼,人家老老實實把錢交了。”
陳嬌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。
另一名小吏湊過來,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:“你今日,除了吃閉門羹,是不是還撞上了這幾樣——”
他豎起手指,一本正經地數:“孤兒寡母。”
“半身不遂。”
“老弱病殘!”
“甚至還有抬出棺材來,請你上柱香的?”
陳嬌嬌怔怔地點了點頭。
那幾名小吏互相對視一眼,齊齊笑出聲來:“哎!那幫窮鬼的老把戲了!專騙新來的。什麼死全家、什麼身殘志堅了,都是演給你看的。”
“你信不信,你現在折返回去,那棺材裡躺著的人,個個都能跳出來跟你打招呼,生龍活虎的,比你還能跑!”
陳嬌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正要說什麼。
“喬三省!你進來!”韓嗇夫怒吼的聲音自內堂傳來。
陳嬌嬌連忙斂了神色,快步走進去。
還沒站穩,一卷竹簡便“啪”地摔在她面前的桌案上,正是她今日交回的那捲戶口冊。
上面那些被她劃去的名字,黑色的墨痕塗得滿目瘡痍。
“收不上來錢,還幫他們銷了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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