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，不開心嗎？”
她撇嘴，哼了一聲，帶著賭氣、又委屈的嗓音：“只是有一點點而已。”
常青沒有戳穿她。她說“一點點”，那便是很多。
他點了點頭：“郡主，等我一下。”
說著轉身，快步走向街對面的茶鋪，要了一碗熱茶、一份蒸糕，又快步端回來，遞到她手邊：“郡主，喝些水，潤潤嗓子，不然喉嚨會受不住的。”
陳嬌嬌低頭看著，冒著熱氣的茶水，和一碟雪白軟糯的蒸糕。
她接過碗，指腹不經意碰到，他溫熱的指尖，小聲說了句：“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常青慌忙收回手，在她旁邊的矮石墩坐下，隔了一臂的距離。
她雙手捧起碗喝水，暮光順著白皙的脖頸滑下來，細絨般的碎髮貼在下頜，被晚風拂動。他別開眼，指節攥了攥膝頭。
“常青。”
“嗯？”
“對不起。”她的聲音極輕極快，說完便立刻側過頭去，只留給他一個耳廓。
常青愣住，不解地看著她。
“以前……是我太苛待你了，還總拿你出氣。”她悶悶地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彆扭的、從未有過的柔軟，“是我……太任性了。”
她說完了，才終於轉過臉來，烏黑的瞳仁望著他，眨了兩下，像是在等他的回答。
常青喉結輕輕滾動。
半晌，他難得地露出一絲生硬的笑意，聲音有些乾澀，卻帶著一種綿長的認真：“都過去了。而且……我並沒記仇。”
他尷尬地呵呵兩聲，目光落在她那一身灰袍上，岔開話題，“郡主……是當上吏使了？可遇到了什麼難處？”
陳嬌嬌放下茶碗，雙手仍捧著碗沿，杏眼懵懂地望著他，嘆了口氣：“我原以為奴籍，不在士農工商之列，已經是最慘的了。可今日去了趟平頭街，才發覺不是的。”
常青的手微微蜷起：“怎會？奴……是主人的私產。屬於主人的，連命都不是自己的，更遑論自由。”
陳嬌嬌搖了搖頭：“我今日去貧戶那邊收稅，見到的那些人，個個比奴還可憐。奴至少還有主人替交稅，三餐有著落。可那些農戶，幹著重活，連稅都交不上，寧願舉家遁成黑戶，也不敢露面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見她們可憐，我陸續送出了八十八兩銀子。雖然……她們是騙我的。”
常青沉默片刻，啞聲道：“我娘就是交不起稅，帶我們賣身為奴的。”
陳嬌嬌悄悄望了他一眼：“那……你娘在裡面，還好嗎？”
常青沒答，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看向河面。片刻後轉回來：“郡主怎在此處？”
“為了要符合小吏身份。我租了處院子。”
她眼睛亮起來，指著河對岸，“你看那面整牆三角梅！粉白色的，像瀑布一樣垂下來，我一眼就相中了！”
她語氣裡帶了幾分得意：“好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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