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,指尖空空,什麼都沒抓到。
窗外雨聲漸密,簷角的水珠連成了線。
門扉半掩,雨氣裹著藥香漫進來,涼得人骨頭縫裡都發酸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肩頭那圈透血的紗布,上面,還殘著一點她落下的淚。
他忽然淡然一笑。
其實,陛下,早在翁主之前,就來過了。
……
昨日
常青睜開眼時,最先感受到的是疼。
肩頭那處傷口火燒火燎地跳,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。他撐著榻沿坐起身,視線在昏暗中掃了一圈。門窗緊閉,只漏進一線慘淡的天光,將四角的陰影拉得又深又長,像有什麼東西蟄伏在暗處。
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。
窗邊立著一道人影。玄色衣袍,背手而立,幾乎融在陰影裡,不知站了多久。
常青喉頭一緊,當即翻身下榻,牽動傷處也顧不得,躬身行禮,嗓子壓著不易察覺的慌:“屬下常青,參見陛下。不知陛下駕臨,有失遠迎,還望恕罪。”
那人影沒有動。
良久。
劉徹才緩緩轉過身來。居高臨下,目光沉沉地落在常青身上,一寸一寸地,像在端詳一件從沒認真看過、此刻才陡然覺得扎眼的物什。
常青心頭一凜。那目光沉得幾乎能壓彎他的脊樑,他攥緊了膝頭的衣料,沒有抬頭。
片刻,劉徹一步步走近,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常侍中。”劉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“從你頭一天來尋朕,說想掙個出人頭地,朕看在令姐面上,給了你這個機會。”
那目光像兩柄沒出鞘的刀,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寒意,“你就這般報答朕?”
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,從牙縫裡碾出來,卻冷得入骨。
常青的後背倏地繃緊了。他垂著眼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,喉間滾了幾下才擠出聲音:“屬下不敢。”
“不敢。”劉徹笑了一聲,那笑意像薄冰擦過瓷面,“那你與翁主,又是怎麼回事?”
常青的指節在膝頭收緊了:“屬下與翁主之間……並無情愛。翁主不過是念著主僕一場的舊情,才對屬下多了幾分信任罷了。”
從頭到尾,都只是他一人的痴心妄想。
常青垂著頭,能感覺到那道目光,貼在自己的發頂上,沉而冷。
片刻,劉徹忽然嗤笑了一聲,重新背過手,轉身走向窗邊。
“記住你今日說的話。”
劉徹的聲音從背影那邊傳過來,隔著幾步的距離,像隔了一層霧,“你是什麼身份,自己心裡要清楚。別做出任何攀附之舉——若讓朕知道你越了界,朕能抬你上來,也能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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