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院. 治療室
窗外落起淅淅瀝瀝的小雨。簷角垂珠，一滴一滴敲在青石階上，像誰在輕輕叩門。
雨氣漫進廊下，混著草藥的苦香，涼絲絲地纏上人的衣角。
陳嬌嬌撐著一把青竹傘，立在廊前，傘面水珠滾落，在她裙襬邊洇開一圈潮意。
她望著門內，深吸一口氣，才抬手叩門。
“進。”
她推門而入，收傘靠在門邊。傘尖滴著水，在地上洇開小小一灘。
常青半倚在榻上，肩頭纏著厚厚的紗布，隱約透出一點淡紅。見她進來，他下意識便要撐身坐起。
“別動。”陳嬌嬌快步上前，伸手按住他肩膀，又像被燙著似的，飛快收回了手。
她垂下眼，聲音悶悶的，“……我是來同你說聲抱歉的。”
常青的目光落在她微溼的髮梢上：“翁主何須道歉？”
“那一抱。”
陳嬌嬌別開臉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，“我當時……很想哭。可我不想在他懷裡哭……若在他懷裡哭了，便像是認了輸，像是……又要陷進他的溫柔裡去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幾分，幾乎被雨聲蓋過：“那時候，四下裡我認得的人，只有你。所以——才抱了你，給你造成困擾了。”
她話說得又快又急，她不想讓常青誤會。這句解釋，與其說是說給常青聽，不如說是說給她自己聽。
常青愣了一瞬，隨即緩緩點了點頭。他臉上神色淡淡，可心頭那點歡喜，卻像雨後的春芽，壓都壓不住地往上冒。
翁主她不想在陛下懷裡哭，卻願意在他懷裡哭。那是不是意味著，她對他，不必設防？甚至……還有幾分依賴？
“那便好。”他低聲應道，嗓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輕快。
陳嬌嬌沉默片刻。
再抬眼時，她目光裡那種異常的冷靜與理智又回來了，甚至帶了幾分刻意為之的疏離：“不過……日後，本翁主與常中侍，還是留些距離為好。”
她望著他，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：“你我都清楚，以你我如今的身份，走得太近……對你，對我，都不好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脊背挺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揚起。她知道這話傷人，可她還是說了。
沒錯，她就是這般自私自利的人，她不信，常青還能對她能產生什麼好感。
常青看著她，看著她這副刻意武裝起來的模樣，心頭像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。
他垂落眼簾，掩去眼底翻湧的神色，聲音卻穩得出奇：“常青明白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平和，卻字字鄭重：“翁主放心。常青會……恪守本分，不讓翁主為難。”
他一聲追問都沒有。因為他知道，她需要他退這一步，他便退。
陳嬌嬌神色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，又飛快繃緊。她點點頭，正要岔開話頭，常青卻先開了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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