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，所有倉夫、清點小吏，悉數被召集到庭前。
景涵負手立於階上，臉色鐵青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如錘：“本官三令五申，要你們注意防火！這是什麼地方？太倉！多少石糧食堆在這裡！若真出了大事——罔顧天下蒼生，我等百死莫贖！”
眾人噤若寒蟬，大氣不敢出。
另一位倉使陸峰大人，上前一步，沉聲道：“起火原因，查明瞭嗎？”
“回大人，”一名倉夫捧著一物上前，“是一盞燈籠。”
陸峰接過一看，那燈籠燒得只剩半隻殘骸，焦黑捲曲。
他抬眼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這是誰的？”
桑弘羊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他攥了攥拳，上前一步：“是屬下的。”
景涵的目光如釘子般釘過來，一字一頓：“桑弘羊……你有何解釋？”
桑弘羊深吸一口氣，挺直脊背：“回大人！屬下今夜巡查時，親眼見一人鬼鬼祟祟，在糧囤標籤前似在塗改什麼。屬下出聲喝止並追逐，不料遭其偷襲，這才失手打翻了燈籠。”
他頓了頓，猛地抬手，指向陳嬌嬌：“而那賊人——一路逃至喬三省的住處，便消失了！”
滿庭目光臂，齊刷刷投向陳嬌嬌。
她雙手抱站在人群邊緣，夜風吹得她鬢髮散亂，可腰板挺得筆直，下巴微揚，不急不緩地開了口：“桑兄，你這雙眼睛最多能看房子的三個面。那賊人繞到屋子背面一蹲，不就完美躲過了？”
“那你今晚在何處？”桑弘羊逼問。
“直到你來敲門之前，我一直待在房裡。”陳嬌嬌不閃不避。
“無人能證明。”
“那你也沒有確鑿證據。”陳嬌嬌寸步不讓。
兩人各執一詞，唇槍舌劍，誰也不肯退讓半分。
圍觀的人面面相覷，有人小聲嘀咕“這桑弘羊莫不是看錯了”，也有人低聲接“喬三省這人，確實神神秘秘的”。
“夠了！”景涵一聲暴喝，壓住滿場爭執。
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，沉聲道：“桑弘羊——你雖言發現可疑之人，卻無確鑿證據。然今夜這場火，確因你而起。按律，扣半月俸祿！”
桑弘羊嘴唇抿得發白，滿臉不服，卻也只能咬牙抱拳：“……是。屬下吸取教訓，日後絕不再犯。”
“今夜起，各隊加緊巡查！”景涵拂袖，“散了！”
眾人魚貫散去。
陳嬌嬌打了個哈欠，揉著胳膊往自己的小院走，方才，又是提水，又是救火，睏意早就被折騰沒了大半。
她推門進屋，端坐了會兒，就要熄燈躺下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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