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天光剛亮,太倉庭前便聚齊了各隊小吏。
景涵負手立於階上,身側另立著兩位倉使,一位身形清瘦、面色和緩,正是陸峰;另一位年歲稍長,留著短鬚,是夏思源。
三人面前的長案上,攤著十幾冊厚賬,一冊一冊,按日排開。
“昨夜有人報稱,糧囤標籤遭人塗改。”景涵目光掃過眾人,聲如金石,“今日開盤之前,諸位所報的糧囤標籤數目,皆與此處每日收錄的總賬,逐一核對。一囤一驗,一筆一對。”
話音落,十幾名小吏魚貫上前。
桑弘羊早將昨夜各隊糧囤標籤的數字,抄了個乾淨,此刻站在最前,翻開自己的冊子,一條一條念,景涵三人則在總賬上逐頁勾畫核對。
“東三囤,紋米,一百二十七石。”
“總賬——一百二十七石,合。”
“南七囤,稻米,二百零三石。”
“總賬——二百零三石,合。”
一條,又一條。數字密密麻麻,從天色微亮一直對到日頭高懸。
“西五囤,麻米,九十八石。”桑弘羊唸到這裡,忽然頓住,抬眼盯著景涵。
景涵翻到那頁,指腹壓在紙上,淡淡道:“總賬,九十八石。合。”
一囤囤對過,幾十座糧囤,數十條數目,分毫不差。
“如何?”景涵合上冊子,抬眼看向桑弘羊,“昨夜所報標籤,與總賬核算,可有出入?”
桑弘羊抿了抿唇,抱拳道:“回大人,全數相符,無一處更動。”
庭前靜了一瞬。
景涵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掃過眾人,沉聲道:“既如此,昨夜之事,或為你看走了眼,或為有人虛晃一槍,未竟其功。眾位謹記,糧儲之事,分毫必較。各自回去,好生上工。散。”
眾人應諾散去。桑弘羊站在原地,望著那案上攤開的賬簿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他扭頭,目光又落回陳嬌嬌身上,眼底那點疑心,分毫未減。
………
自從那一夜之後,桑弘羊就跟長在她身後似的,寸步不離。
她吃飯,他盯著;她記賬,他盯著;連她回屋喘口氣,他也搬個小凳坐在門口,抱著算籌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桑兄。”傍晚收工,陳嬌嬌實在受不住了,一屁股癱在靠椅上,衝他懶洋洋勾了勾手指,像逗一隻小奶狗。
桑弘羊一臉戒備地瞥她一眼:“怎麼了?”話雖如此,人還是挪到桌前坐下。
“你說,”陳嬌嬌單手扣著額頭,慢悠悠開口,“那賊人,好端端的,為什麼偏去動糧囤的標籤?”
桑弘羊斜了她一眼,懶得答話。
“行,換個問法。”陳嬌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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