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對上陳嬌嬌，只見她單手托腮，似笑非笑地望著他。
如果動手的是小吏，須得趁夜摸進倉使房中改總賬，難如登天。
可若是倉使大人自己動數目呢？
他只需改掉外頭標籤上的數字，與那本由他自己掌管的賬簿。
“當夜……”桑弘羊低低開口，目光驟然一凜，“當夜來的，幾位倉使大人？”
“只來了兩位。”陳嬌嬌道，“景大人、陸大人。還有一位夏思源大人，說是那夜不適，未曾現身。”
桑弘羊“騰”地站起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又猛地頓住，回頭，狐疑地盯著陳嬌嬌：“你該不會……是把我騙出去的？”
“是呀。”陳嬌嬌冷哼一聲，“你出去，把院門從外頭一鎖，我不就出不去了？”
“……不行。”桑弘羊咬咬牙，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我不像你。”陳嬌嬌往椅背上一靠，眼皮都懶得抬，“我白天搬搬抬抬，累得骨頭都散了。有這工夫，不如早洗早睡。”
她一副事不關己、高高掛起的模樣。
桑弘羊攥緊了拳頭，氣得腮幫子直鼓。半晌，他一句話也沒再多說，轉身“砰”地帶上院門，從外頭落了鎖。
陳嬌嬌聽著那鎖釦落下的聲響，莞爾一笑，也起身去反鎖了內門，慢悠悠地準備洗浴去了。
………
桑弘羊站在院門外，沒有立刻走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把算籌，蹲下身，藉著廊下最後一縷天光，在地上擺弄起來。
一根算籌代表一處位置。
東邊是小吏與倉夫的宿舍，西邊是三位倉使的住處，中間是糧囤和曬場。喬三省的獨棟廂房，恰好卡在中間。
他撥弄著算籌，比對著各處之間的步程距離。
桑弘羊盯著地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算籌，抿緊了唇，心裡有了數。
他站起身，提著燈籠，朝西邊倉使的住處走去。
風貼著廊柱灌過來，吹得燈籠裡的火苗忽明忽暗，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窄又長。
倉使的院落比小吏們的宿舍規整得多，青磚鋪地，庭中種著兩株老槐。
他在院中站定，深吸一口氣。
不能直問，打草驚蛇。
他垂在袖中的手，緩緩收攏，轉身離去。
夜風再起，燈籠火苗一顫，身後傳來渾厚的聲音。
”？麼什做裡這來你，羊弘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