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弘羊怔怔地轉過身。
夏思源站在他不遠處。
老槐樹的濃蔭落在肩頭，將他半張臉吞進陰影裡，只剩一雙眼睛，在暗中幽幽發著光，直直釘在他身上。
“夏、夏大人……”
夏思源緩步走近。
一個半大少年，眼睜睜看著那道影子在自己眼前一點點放大，他方才在院裡站得筆直、自以為的那點底氣，“唰”地就沒了。
他還未開口解釋來意，身後左右兩側，又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兩個人。
景涵。陸峰。
三道身影，將他一個小小的身板，圍在正中。
六道目光，齊齊落在他身上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桑弘羊喉頭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，吞嚥聲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。
“來此，”夏思源率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，“所為何事？”
“嗯……那個……”桑弘羊張了張嘴，腦中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方才盤算了一路的說辭，此刻竟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。
風穿過槐樹，枝葉簌簌作響，夜露從葉尖滴落，“嗒”地砸在他肩頭，沁出一片涼意。
“桑弘羊——”
一道清亮的嗓音自院門口響起：“我說你怎麼，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？原來是偷偷摸摸跑到這兒來了？”
桑弘羊猛地扭頭，只見喬三省立在門口。
陳嬌嬌三步並作兩步上前，先是對三位倉使大人拱手一禮，禮數週全，問到安好。
隨即側頭瞥了桑弘羊一眼，那眼神里滿是不屑，悶聲道：“再不回去，我可要鎖門了。”
尾音裡，帶著三分不加掩飾的威脅。
“喬三省。”夏思源開口，語氣緩了些，“你比他年長几歲，莫要欺負他。”
“是，大人教誨得是。”
陳嬌嬌躬身應是，再直起腰時，朝桑弘羊挑了挑眉，“那我與桑兄，便言歸於好——可好？”
說著，她伸出手。
那隻手停在半空，白皙、乾淨，腕上素淨無飾。夜風拂過，她的袖口輕輕晃了一下。
桑弘羊愣住了。
半晌，他才遲疑地抬起手，伸過去，與她相握。
掌心相觸的那一刻，溫熱、乾燥，一路順著指尖漫上來，竟像往他方才那顆兵荒馬亂的心裡，投進了一顆定心石。
四下裡那股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森，彷彿都被這一點溫度驅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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