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桑弘羊,巳時到了,日頭正好。”
陳嬌嬌舉起手,抬頭從指縫裡,看著日光,日頭剛爬上糧倉的簷角,光影斜斜地鋪在地面。
“你是算術天才,用影子測算這幾座糧囤的體積,估出多少石,再算每天要搬多少、稱多少,這點小事,難不倒你吧?”她側頭看桑弘羊。
桑弘羊冷哼一聲:“這有何難。”
他拎起繩索便往外走,在糧囤間穿梭,時而蹲下量影長,時而站定以臂比高。
日影斜移,他在心中默算:囤高兩丈,底徑一丈二,按圓錐體積推之,三囤相加近三千石;日影與杆長之比為五比三,推得實際高度無誤;再除以三十日,每日須一百二十石方可如期入倉。
須臾,他眉梢微揚,將算好的數目,往陳嬌嬌面前輕輕一拍,下頜微抬,儼然一副少年得志的矜傲模樣。
陳嬌嬌擱下茶盞,接過細看片刻,眸中掠過一絲訝色,不禁稱讚:“嗯,倒是塊未經雕琢的好玉。”
桑弘羊耳尖悄然染上一抹薄紅,面上卻依舊繃著,冷哼一聲:“廢話。”
………
日頭偏西,糧囤前正忙得起勁。
陳嬌嬌低頭看著賬冊上的數目,忽然抬手,朝倉夫們揚了揚:“諸位,先歇一歇吧!”
倉夫們如蒙大赦,當即撂下扁擔,四散開去,有的蹲在牆根喝水,有的脫了褂子擦汗。
桑弘羊皺起眉:“我們明明能抓緊時間,趕超別組,為何停下?”“
”今日稱夠一百二十石。“陳嬌嬌單手端起茶杯,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,”三十日內,足夠搬完入倉。既然如此……何苦拼命?“
”你不是想要拿算籌名額嗎?“桑弘羊恨鐵不成鋼,眉宇間盡寫著“與你同組,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”的晦氣神色,”怎這般懈怠!“
陳嬌嬌聞言,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。
她慢條斯理地拂去指尖沾著的穀殼,語氣輕慢而悠長:“桑弘羊,你且看看這世道,勤奮便當真有用麼?”
“若勤勉便能改命,鄉下那些,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牛馬,怕是早就個個金玉滿堂了。”
桑弘羊被這句話噎得臉都漲了紅,半天憋不出一個字。
”此乃中庸之道,過猶不及,懂麼?“陳嬌嬌給他倒了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“一派胡言!簡直是歪理!”桑弘羊氣結。
陳嬌嬌看著這滿身熱血的小子,隨時都要與人爭個高下的少年郎,眼底掠過一絲逗弄的笑意。
她忽然傾身,朝他勾了勾手指,示意他湊近些,有悄悄話要講。
桑弘羊沒好氣地挪過去,湊近了半分。
”你我二人,如今在這太倉署裡,本就夠扎眼了。“陳嬌嬌微微傾身,將嗓音壓得極低,”你是破格特招的,我是“特階級”的。倘若樣樣都冒尖、處處搶風頭,你猜旁人會怎麼想?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