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嬌嬌沒回宅院，而是，徑往太常寺去。
太常寺：掌宗廟禮儀、郊祀祭祀，兼管天文曆法、星象測算、四時節氣。
穿過兩重院落，迎面便是一座：觀星樓，青石壘就，高逾三丈。
樓下空地間立著一應測天之器：日晷斜臥石座；旁邊是一柱圭表，橫臥於地，量日影長短，以定冬至夏至；簷下還懸著一架水鍾，銅壺滴漏，一滴一滴，敲在水面，像替這天地打著拍子。
石階上青苔斑駁，風穿過迴廊，帶著銅器與丹砂的氣味。
陳嬌嬌等候片刻，然後入樓。
樓內燭火低垂，一位白髮老者正伏在案前，就著一卷帛書，以硃筆圈點星位。聽見腳步聲，他只撩了撩眼皮。
“族太爺。”
陳輝志抬頭，渾濁的老眼眯了眯，半晌，才認出女扮男裝的她來，乾瘦的手指抖了一下：“……嬌嬌？”
他是陳氏遠親，太常寺裡最老的一位侍官，一輩子就守著這片天。當年她與劉徹若成婚，主持婚禮的禮官，定的便是這位族太爺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陳嬌嬌在他對面坐下，開門見山，“族太爺，我想跟您請教。”
老人笑了，“你小時候與你哥哥們跟著我數星星，就你願意學，但你也知道，老頭我就只懂星宿。”
“族太爺您謙虛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星體位置變動，會影響氣候。嬌嬌想佐證一件事——蜀地明年，恐有旱災。”
老人沉默片刻，從架上取下一卷帛書，攤在案上：“這是今年的天象圖。不過……”
他扶了扶筆，來了精神：“水、金、火、木、土五星，繞日各有其時。水星八十七日又九七，金星二百二十四日，……”
“火星六百八十六日九八。”陳嬌嬌接道。
“喲？”老人挑了挑眉，“那你還記得？”
“記得。您當年逼我算的。”
“好啊。”老人捋著鬍子，從筆架上抽了算籌出來，“那你算……金星八年、火星十五年、木星十二年、土星三十年，都歸原位。最小公倍幾何？”
陳嬌嬌捻起算籌，指間翻飛。她算得快，這份本事有一大半是這位族太爺，從小考出來的。片刻，她道：“二百四十。”
“不錯。”老人點頭，“把大小月也算進去，再精準些。”
“……不足六十，而是五十九。”
老人鬍子上揚。
沒等他提示，陳嬌嬌的算籌又擺弄一番。她指尖一頓，抬頭：“不是二百四十年，木水火土四星同歸此位，是二百三十七年。”
“嗯。”老人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回身朝門外喝了一聲，“來人！去庫裡翻二百三十七年前的天象圖！”
………
兩卷帛書攤在案上，並排比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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