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步逼近，隔著桌沿，望著她，一字一字：
“憑什麼，你這般高高在上地審判他人？將他人的尊嚴，生生碾碎，踩入爛泥，再施捨幾錠金銀，便自詡仁至義盡。”
“你當真以為自己是，悲憫眾生的聖賢嗎？堂邑翁主。”
最後四個字，他說得很慢，很輕，像把一塊石頭，沉進了深井。
滿室寂靜。
連那根燃著的燭芯，都只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“噼啪”。
常母站在後頭，先是一愣，緊接著，瞳孔猛地一縮。她想起那些年在公主府後廚聽來的閒話，想起常子君提過的那個名字。
“堂邑……翁主……”
她猛地抬起頭，眼裡燒起一把火。
“定是你！”她嘶聲尖叫，掙脫了常青的手，一頭朝陳嬌嬌撞去，“定是你害死我女兒的！”
常青伸手去攔，只撈到她一片衣角。
“砰——”
陳嬌嬌被撞得仰面跌倒，跌坐在青磚地上，雙手撐著身後，半仰著身子。那件鵝黃的裙襬散開，沾了滿地灰。
常母揪住她的衣領，高高揚起手。
陳嬌嬌閉上眼。
“給朕住手——！”
一聲暴喝，破空而來。
巴掌沒有落下。
陳嬌嬌睜開眼。
眼前是一隻有力的手，牢牢攥住了常母的手腕；常母的腰後，是常青死死箍著她，青筋暴起，像是拼了命在攔。
劉徹站在兩人之間，一手甩開常母，將她踉蹌著推開兩步，眉峰倒豎，怒喝：“放肆——！”
常青臉色一白，當即矮身擋在母親身前，抱拳伏地，聲音發顫：“懇請陛下寬恕！”
常母這才看清眼前這位。
玄色的袍，壓人的氣度，那雙眼睛裡翻滾著毫不掩飾的殺意，
她從前是公主府裡做事的。可她在後廚，做了大半輩子的灶，連公主的臉都沒看清過幾回，更不必說天子。
她渾身的力氣，像被抽乾了一般，“撲通”一聲，也跟著兒子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青磚上，抖得兩個肩頭像篩糠。
姜言這才如夢初醒，慌忙跟著跪下行禮，頭幾乎埋到地上。
門外侍衛魚貫而入，步伐齊整，甲冑撞擊之聲“鏗鏘”作響，一步步踏得人心口發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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