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邑侯府 · 正廳
陳嬌嬌一路哼著小曲，步子輕快，徑直往裡走。
館陶公主正歪在軟榻上，由女官伺候著剝橘子，抬眼一瞧女兒這身打扮，青灰男袍，束髮戴冠，腰懸令牌，活脫脫一個清秀的書吏，臉就沉了下來。
“穿得不倫不類，又去哪裡野了？”
“娘。”陳嬌嬌卻不惱，站定，揚著下巴，一臉驕傲，“我今日，去參加舉賢制的考核了。”
她手從袖中翻出三枚銅牌，在指尖轉了個花展示。
“並且拿到了三枚推薦牌。從明日起，我就是朝廷命官。”
廳裡靜了一瞬。
館陶伸手做了個手勢，讓婢女退下。
館陶公主盯著那銅牌看了片刻，慢悠悠地把橘子瓣送進嘴裡，鳳眼微挑：“哼，就這？娘還以為你與劉徹重修舊好，能重入宮為後呢。”
陳嬌嬌抿了抿唇。母親打壓的話她從小聽到大，早慣了。
她垂下眼，又抬起，目光亮得像淬了火的刀。
“娘，你不是說過麼？”她緩緩開口，“陳家的老臣早已式微。這朝裡，正缺一個能替陳家續上的後輩。”
她說著，嘴角一挑：“娘，我知道您心裡憋著一口惡氣。”
“當年，王太后與安平公主，百般刁難我入後宮。那——”陳嬌嬌一字一頓，“我便入前朝。”
“後宮，不過是表面風光，風再大，也只在那一宮之內打轉。可前朝不一樣。前朝，才是這天下真正的權力所在。我要殺她們個措手不及。讓她們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她們小看我了。”
館陶公主送橘子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她沉默半晌，臉上的神色終於緩了幾分。她慢慢放下橘子，抬眼看著這個女兒，身量已長開了。
“可你一個女子，站在那男人堆裡……”她聲音低下來，“他們不會再當你是個女子。他們會把你當成一個，來跟他們搶食的同類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當。”陳嬌嬌答得乾脆，“我既選了這條路，便不懼他們那些閒雜碎語。娘放心，日後，我自己掙權勢，替陳家，撐起一片天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那身男裝穿在她身上，倒真有幾分像根立在風裡的竹子。
館陶公主看著，眉頭微微蹙著，久久不語。
這丫頭，主意是越來越大了。也不知，是福，還是禍。
……
小劇場
侯府西院，閨房內。
陳嬌嬌歪在竹躺椅上，臉上厚厚敷著一層珍珠粉，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。
她一隻手搭在腳邊的小矮凳上，綠袖正低著頭，拿一支細筆，替她描蔻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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