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大鴻臚的院子，桑弘羊雙手抱臂，氣鼓鼓地走在前面，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。
陳嬌嬌倒是一臉春風，把玩著手裡那枚銅牌，拋上拋下，落回掌心，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她腳步一頓，桑弘羊差點一頭撞上她後腦勺。
“誒——幹嘛不高興？”
“我原以為，你會拿了證據去揭發他。”桑弘羊別過臉，悶聲道，“誰知道你……你拿來威脅他。”
“損人不利己的事，我向來不做。”陳嬌嬌聳聳肩，滿不在意。
“再說了……沒有我，你除了把那事鬧大，還要浪費寶貴的面試時間，跟他在那兒扯皮。鬧到最後，他革職，你落選，兩敗俱傷，圖什麼？”
桑弘羊張了張嘴，想了半天，竟找不出話來反駁。
他嘆了口氣，在心裡腹誹：算了，對喬三省而言，不主動害人，已經算是積德行善了。
正想著，三刻鐘的滴漏聲“當”地響起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齊齊加快腳步，趕到公告欄前，只見十二位大人的推薦牌，已發放大半。
欄前人頭攢動，眾舉賢生步履匆匆，幾乎是一路小跑著湧向還攥著牌子的考官處。
陳嬌嬌一連跑了兩個院子，都撲了個空。牌子發完了，人早散了。
她站在廊下喘勻了氣，目光一掃。那位號稱最難纏的汲黯先生門前，竟還候著三人。
正張望著，門簾一掀，走出一個少年郎，眉目清朗，步履從容，正是司馬遷。
他與門外那幾個滿臉菜色的候考生不同，神氣活現，眉梢眼角都帶著篤定——顯然是拿到牌了。
陳嬌嬌眼睛一亮。
司馬遷是個耿直的，她或許能試上一試？
………
汲黯端坐案後，白髮如雪，不苟言笑，一身舊袍洗得發白，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。
陳嬌嬌一進門，便覺這屋裡連空氣都涼了三分。她不自覺地正了正衣冠，規規矩矩行了一禮。
“坐。”汲黯沒有寒暄，開口便是考題，“老夫問你，陛下若要大建宮室，勞民傷財，你當如何勸諫？”
陳嬌嬌坐下，思索片刻，不答反問：“先生以為，勸諫之道，何者為上？”
汲黯眉頭微動，目光沉了沉：“老夫在問你。”
“學生以為，勸諫要看情形。”陳嬌嬌不慌不忙，雙手攏在膝上。
“普通的臣子，只會講大道理，說些“與民休息”“體恤民力”的空話；剛烈的臣子，則以死相諫，血濺丹墀。二者皆可敬，但都未必有用。”
“噢？”汲黯捋了捋鬍子，神色微動，“那依你之見，該如何？”
“看國庫。”陳嬌嬌豎起一根手指，“國庫豐盈之時，大建宮室，未必是壞事，宮殿所需木石磚瓦，能養活多少工匠？能帶動多少產業？錢在庫裡躺著，是死錢；流轉起來，才是活水。此乃以工代賑、富國裕民之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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