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是恭敬的,可抬起來的那張臉上,半點謙遜也沒有。她挑眉掃過一圈,像是在點卯。
東班之中,終於有人按不住,一步跨出列。
“陛下!”那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臣,聲如洪鐘,“自古而來,男主外,女主內,此乃祖制。天有陰陽,地有剛柔,各守其分,天下方安。《禮記》雲:‘婦人無外事。’女子入朝聽政,祖宗之法壞矣!”
他話音未落,又有一人介面:“啟稟陛下,前朝呂氏之禍,殷鑑不遠!——”
一人一句,越說越急,殿中嗡嗡作響,幾乎要蓋過殿角的漏聲。
陳嬌嬌偏過頭看了他們一眼,不緊不慢道:“大人們提呂后,那晚輩便與您論一論。呂后掌政期間,行黃老之術,與民休息,田賦降至十五稅一,較文景之治尚低。敢問大人,這算亂政麼?”
老者一噎。
陳嬌嬌繼續說:“女子從政,未必不如男。女子操持家務、教養子女、紡織耕作,哪一樣不是實務?正因如此,女子更知民生之艱,更懂體恤百姓。”
“大人若說女子不通政務,那您家中大小賬目、人情往來,可是尊夫人一手操持?”
殿中有人沒忍住,低低笑了一聲。老者臉色漲紅,指著她:“你——強詞奪理!”
“夠了!”
御座之上,劉徹忽然開口。
“朕已決意如此。”他站起身,袍角掃過階沿,目光沉沉掃過兩班文武,“諸位不必再說。”
殿下只靜了一息,緊接著。
“臣附議!”
“臣亦以為,翁主之言有理!”
“臣願與翁主同朝共事!”
忽然湧出來的聲音,一聲接著一聲。
方才還敢出頭的老臣們,此刻齊齊閉了嘴,退回了列中;而另一些人,卻恰好從人群中站出來,硬生生把兩邊的人數,站了個旗鼓相當。
劉徹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。
“退朝。”
他站起身,袍袖一拂,轉身便走。經過陳嬌嬌身側時,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,側目看了她一眼。
陳嬌嬌垂著眼,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。
……
當天,女子入朝的訊息便傳遍了長安城。
公主府裡,王太后坐在上首,手中的茶盞半天沒往嘴邊送。
田蚡剛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安平公主已經氣得摔了帕子:“父皇在時,不是不準女兒摻和朝政麼?輪到陳嬌嬌,怎就大搖大擺地進了朝堂!她本就氣焰囂張,皇弟還這般有求必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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