漪蘭殿。
殿內燃著沉水香，一縷一縷，盤在樑上久久不散。
兩人並肩跪下，玄色的袍角與素白的裙裾一路鋪開，落在地上，誰都垂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竇太皇太后拄著一根烏木杖，立在二人面前，滿頭銀髮一絲不苟，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溝壑，每一道都蓄著沉甸甸的威壓。
“篤——！”
木杖重重敲在青磚上，震得二人心頭一跳。
“你們揹著哀家，把朝堂當兒戲嗎？”
那一聲問得不重，殿角的銅漏滴了半滴，陳嬌嬌的睫毛才動了一下。
“嬌嬌從沒當兒戲。”她抬起頭，眼底毫不退讓，“我是認認真真在做的。是外祖母您未免太……武斷。”
“武斷”兩個字出口的一瞬，跪在她身側的劉徹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幾乎沒有猶豫，搶在她下一句之前開了口：“祖母。孫兒早已將此事提交過政議。若只因“女子不能入朝”一語，便要嬌嬌就此止步……這，未免太偏頗了些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直直迎向鳳座上那雙老眼。
“畢竟，祖母您當年，不也曾身處朝局之中麼？”
殿裡的空氣，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放肆！”
竇太皇太后的杖揚起。
杖頭結結實實落在劉徹肩上。
劉徹悶哼一聲，背脊當下彎了下去。那彎只持續了一息，他便直起身，重新跪得筆挺，像一根立在風裡的柱。
“你眼裡，還有沒有半點對長輩的恭敬！”
“砰——！”
第二杖。
陳嬌嬌猛地側過頭，看向他。
她沒見過外祖母這樣。那根杖落下去時的力道；那張臉上沒有疼惜，只有不容置疑的威權。
她眉頭緊緊蹙起，十指扣住裙襬，攥得那一角布料都變了形。她嘴唇微動，正要開口。
一隻手，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溫熱的掌心貼合著她的手指，微微加了點力，重重按了一下。
她側目，撞上劉徹的餘光。他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，眼神卻清清楚楚：你別說話。
第三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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