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徹坐在御座上，從頭到尾沒有抬頭。
待到議論聲漸低，他才開口：“宣陳嬌嬌、桑弘羊入殿。”
殿門開了。
陳嬌嬌仍是那一身絳紅束腰的玄色官袍，髮髻高挽，步履沉穩地走進來；桑弘羊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兩人一高一矮，在階下行禮。
“臣，陳嬌嬌，領旨。”
“臣，桑弘羊，領旨。”
劉徹起身，走下丹墀。
內侍捧過一隻漆盤，盤中一左一右，放著兩樣東西：左邊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官印匣，匣上鎏金刻字；右邊是一支髮簪。
那簪子做得極為精巧，簪頭攢著一簇繁花，花瓣層層疊疊，栩栩如生；花心處立著一隻金蝴蝶，翅膀上的流紋幾乎與真蝶無異。
蝶尾墜著幾條細金絲鏈，末端綴著米粒大小的珠子，一走動便會輕輕晃動，碎玉一般作響。
劉徹拿起那支金簪，走到陳嬌嬌面前。
“一個月內，趕赴蜀地上任。”
他抬手，將金簪插進她的髮髻，指尖擦過她的鬢角，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那縷碎髮。
然後，他把那方印匣，遞給了桑弘羊。
桑弘羊雙手接過，抱在懷裡，仰頭看了看陳嬌嬌，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方印，臉色微微一動。
陳嬌嬌垂眼，目光落在桑弘羊懷中那方印匣上，又低頭看了看，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。
她緩緩抬起頭，眸底掠過一絲警惕，直直望向劉徹。
劉徹迎著她的視線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。他微微傾身，湊至她耳畔，嗓音壓得極低，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私語：
“官印，朕藏在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頓了頓，氣息拂過她的耳垂：“它會與你，同日抵達蜀地。”
陳嬌嬌眼底泛起幾分狐疑，剛想開口追問，劉徹卻已從容直起身來。他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，斂去那抹笑意，重新端出那副不怒自威的君王氣度。
滿殿百官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，竊竊思忖，卻誰也沒敢出聲。
………
當天午後，館陶長公主進了宮。
平日在人前素來，持重端莊的她，今日一進門就繃不住了。她撩著裙襬快步進來，還沒行禮就先開口：
“母后！徹兒竟要將嬌嬌調往蜀地！蜀地乃何等淒涼，窮山惡水！”
館陶長公主急得連珠炮般開口，語速快得幾乎喘不上氣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：“嬌嬌自幼嬌生慣養，便是堂邑侯封地那般富庶安穩之所，她都嫌，待不長。如今將她孤身一人遣去那等邊陲險地，無依無靠，豈不是讓她去遭罪受罰？”
“況且……前兩任蜀郡太守，皆死得不明不白，一人墜馬，一人暴斃。她一個弱女子去那裡，不是白白送命嗎？兒臣絕不允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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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