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回自己位置去”何宇成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樣子，只有離他最近的何景熠聽得出他那語氣裡的嫌棄。
“幾個月不見，還對自己親兒子這麼差”何景熠斜了他爹一眼，準備回去的時候，他動作明顯慢了很多，還偏頭衝她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輕很短，像一陣風掠過湖心一樣，除了湖心那圈有些漣漪，其他人都沒察覺。
蕭念心看見了，輕輕頂了頂自家長姐的手臂，坐在旁邊的王氏也看見了，她將自家女兒的反應盡收眼底，心中瞭然。
興寧雖然自始至終都沒有直直地盯著何景熠看，但她清冷的表情有了極細微的變化。
那小子跟拓跋宏說話時她微微側過去的耳尖，還有慢慢放緩喝茶的動作，以及眼神里含著的暖意和縱容，她是過來人，都懂。
何景熠剛坐到自己座上，旁邊的何景玉便微微側過身來：“你那武功什麼時候練的？剛才躲拓跋月那一下速度很快，不像從來沒練過的。怎麼幾個月不見，連扇子都能當兵器使了？”
何景熠正準備說，一道陰影便從頭頂罩了下來。何宇成不知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拍了拍何景玉的肩膀，何景玉便起身把位置讓給了他。
何宇成撩袍坐下，開門見山：“在天水城的時候我看你耍的那幾招還是花架子，根基不穩，腳步也飄。就這麼幾個月的工夫，你怎麼做到的？”
“抓魚抓的！”
“何景熠，你是覺得你爹很好糊弄嗎？抓魚能抓出武功來？那全天下打漁的都成武林高手了”
何景熠迎著他爹那道能把他瞪出一個洞的目光，無奈極致：“我沒糊弄您！真的是抓魚抓的，您試試站在瀑布底下抓魚？那水本來就衝得人站都站不穩，要在那種地方徒手抓魚，要是反應不快，腳下不穩，魚能把你抓走，反正您愛信不信，不信拉倒”
“你…”何宇成的手已經抬起來了，要不是現在坐在大殿上，四周都是人，他這一巴掌怕是已經招呼到何景熠腦袋上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股火往下壓，“是不是又跟那個肅念有關？”
“嗯！爹，我跟你說，肅念他其實是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！”何宇成的手啪的拍在他肩膀上，力道不輕，臉上的表情複雜，又惱又丟人。
“這麼丟臉的事回去再說，在這嚷嚷什麼，怕全上京的人不知道你為了個男人去瀑布底下抓魚？我問你，你點頭或者搖頭就行，一個字都別多嘴，聽見沒！”
何景熠揉了揉肩膀，點了點頭。
“你是不是喜歡肅念？”
何景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，點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不對，又猛地搖了搖頭，嘴裡急著要解釋：“肅念他其實是…”
“閉嘴！”何宇成那張老臉徹底黑了，騰地站起來，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，轉身就往雍王的席位那邊走。
何景熠坐在位置上，手裡還握著摺扇，看著他爹越走越遠，惱火的把扇子甩開又合上，合上又甩開。
“讓我多說一個字會出人命是吧！就會讓我閉嘴、閉嘴、滾回自己位置去”
然後他看見他爹走到雍王席前，彎下腰跟雍王說了幾句什麼。雍王一開始還端著架子，板著臉，酒杯也不端。
可他爹不知道又湊過去說了句什麼，雍王那張拉得老長的臉笑了，最後兩個人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。
何景熠遠遠看著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，但又說不上來。
大殿裡，樂師奏著樂，舞姬甩著水袖在殿中央旋轉，朝臣們推杯換盞的，笑聲和恭維聲混在一起。
興寧坐在席間，對這些沒有一點興致。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舞姬的身影，落在了對面席位上那個正用手撐著腦袋，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的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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