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開始下了，細又斜就好像一張大網，何景熠站在水裡看著自己眼身後那道新挖的溝道。
又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裡的錘子，深吸一口氣，手指慢慢收緊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眼底的那點猶豫全消失了。
他猛地掄起錘子就往下堤壩上捶連帶起一陣水聲，眼看著錘頭就要砸在堤上了，身後傳來一聲又急又厲的大吼。
何景熠被這聲吼驚得一個激靈，手腕下意識開始往後收結果過猛，人也跟著往後仰。
錘子沒落到堤上反倒自己摔在了水裡，“撲通”，混濁的水一下子就沒過了他的頭，耳邊瞬間被咕嚕咕嚕的水塞滿，轟隆隆的。
他手忙腳亂地撐了一下，才從水裡鑽出來，滿臉泥漿，頭髮溼淋淋地貼在額頭上。
手裡還死死握著那柄錘子，他咳了兩聲，抬手抹了把臉朝那吼聲的方向望去。
就看見他外祖抱著一個錘子跑了過來“龜孫龜孫！”
“外祖？”何景熠何景熠擰著眉聲音裡滿是狐疑，“您不跟著百姓一塊去山上來這幹什麼！”
“你是我龜孫，我是你外祖，這種大事當然要我們兩個祖孫一起幹少一個都不行”他拿著錘子還在何景熠面前擺了一下。
“外祖您腦子現在清醒嗎？這都什麼時候了不是開玩笑的，您沒看見這水有多大嗎？我在這水裡都要站不穩了，您一個老頭子？”
“龜孫你是看不上你外祖我！我告訴你就算你出事了，老頭子我都不會出事！還有你一個大男人的磨磨唧唧的，在磨蹭整個淮州城都要跟我倆陪葬了”
掄起錘子就往堤上砸，錘頭落下去先被水分散了七分力道，再傳到堤壩上的時候已經軟了。
“龜孫，這樣不行”沈老頭喘了口氣扶了扶腰，“積水太多了，捶上去跟撓癢一樣，我們兩就算把胳膊掄出火星子都拆不了這堤壩”
何景熠看著自己身下又抬頭望了望堤外，那裡水勢很急，像被什麼趕著，一直往前推。
“從堤外往裡捶呢？借水壓和撞擊借力打力！”
沈老頭眼眸一抬瞥了他一眼，他拖長聲音：“你這還真是個好主意啊！”
說著踮著腳又往水渠外面看了看，水流急得可怕，浪也是一道道地往堤上撲就像一個巴掌一個巴掌接著又急又暴。
“你這一下去？人都還沒站穩那水就把你捲走了，到時候別說捶堤了，我都可以提前把你埋了”
何景熠搖了搖頭“我不傻！您帶繩子了嗎？一頭給你一頭給我，您拽著我”
沈老頭一聽眼睛一亮，彎下腰就開始在自己腳邊的渾水裡亂摸，最後拿起一捆麻繩。
“你還真問對了”他用力扯了扯繩看著自己龜孫嘴角咧了開來。
“龜孫，我們爺倆今天就幹票大的，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帶你炸糞坑那回？”
“當然記得！”何景熠白了他一眼，“您喊我點火結果自己老早就跑了，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那，最後是我被人追了好幾條巷子。您還好意思說一點外祖的樣子都沒有”
沈老頭被他說得臉一僵，眼睛開始往旁邊斜，嘴裡嘟囔著。
“小心眼，都這麼多年了還記著”他嘴上這麼說但手上的動作一直沒有停，將繩子的另一端綁在了自己手上“你放心這回外祖我不會丟下你就跑的，過來我給你拴上！”
淮州城街內，一名衙役騎著馬拿著銅鑼不斷敲著。
“咣咣”的聲音像把整條街都炸了，他嗓子已經啞了但還一個勁地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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