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顏再次來到偏院時，長風還在小廚房沒有回來。
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苦澀藥味。
蕭顏推開門，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床頭的宋渡隨。
他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大氅，長髮未束，隨意地散落在肩頭，烏黑凌亂的長髮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。他正微微偏著頭，目光越過半開的窗欞，靜靜地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那種眼神很空。
卻又很專注。
聽到開門的動靜宋渡隨才緩緩轉過頭。
在看到蕭顏的那一瞬間，他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裡，彷彿突然被點亮了星辰，泛起些微光。
“你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依然很虛弱，但語氣中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欣喜。
蕭顏走到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：“宋大人既然醒了，想必是脫離危險了。長風去給你煮參湯了，喝完睡一覺，你明日一早便回尚書府去吧。”
宋渡隨臉上的欣喜立刻微微一僵。
他看著蕭顏那張冷漠的臉，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。
“……蕭大人就這般急著趕我走嗎？這待客之道未免有失禮數。”
“宋大人，這裡是三司使府，不是你的戶部。”蕭顏毫不客氣地回敬道，“你一個外男，留宿在我府上，傳出去對你我的名聲都不好。況且，你這身子還是回你自己的府邸養著更為妥當。”
宋渡隨沒有接她這番話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只是目光再次轉向窗外的大雪，眼眸裡印著滿天的雪。輕聲說道：“蕭顏，我想去走廊上看看雪。”
？還看？
蕭顏眉頭一皺：“宋大人是不是病糊塗了？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差點死在雪地裡？現在還要去看雪？”
“才不是。方才是被大人氣的。”宋渡隨勾了勾唇反駁，然後溫和道，
“況且正是因為下雪，才想與大人一同賞雪。就當是……滿足宋某的一個心願吧。”
蕭顏被他這種眼神看得渾身有些不自在。這樣的宋渡隨。反而比朝上那個唇槍舌劍的尚書，比那個強行鑽她懷裡的瘋子更讓她覺得難以應對。
蕭顏避開他的目光，只是道：“下雪有什麼好看的？年年都下，有什麼稀奇。況且你現在病著，出去吹了風只會更嚴重。我可不想堂堂戶部尚書死在我的府上，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，我可擔待不起。”
宋渡隨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，但他依然固執地看著蕭顏，溫和道：“宋某這身子本就這樣了。宋某不怕病情加重。只要能與大人一起，哪怕只是片刻，宋某也心滿意足了。大人放心，宋某絕不會訛上大人，若是真有什麼萬一，宋某會留下遺書，絕不牽連大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蕭顏簡直要被他氣笑了。
這人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？想得還挺周全不愧是尚書郎。
“宋大人說笑了。你這是要訛上我。”蕭顏無奈地扯了扯嘴角，“你若是真死在我府上，你覺得朝堂上那些言官會放過我嗎？你那些改革派的門生故吏會放過我嗎？”
“我只是想與大人多待一會兒，又怎會訛上大人？”宋渡隨看向她的眼神中滿是誠懇和祈求，“還望大人成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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