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的早朝，宋渡隨果然如期出現了。
他穿著那一身代表著二品大員的紫袍，身形清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滿朝文武都看出了這位年輕體弱的戶部尚書今日的狀態極差，臉色蒼白如紙，站在大殿上時，時不時便要用帕子捂住嘴，壓抑地低咳幾聲。
他眼旁甚至有些淡青，看著像昨晚為了朝政談精竭慮，實則只有宋渡隨自己知道，這是昨晚在蕭顏府上沒睡好。
但即便虛弱成這樣，當宋渡隨站出來啟奏時，脊背依然挺得筆直，發言條理清晰、擲地有聲。
“臣以為，江南清丈田畝一事，雖刻不容緩，但也需體恤地方實情。臣懇請聖上，允准地方一月之期進行自查核實。一月之後，戶部與三司使再行抽查，若有隱瞞，嚴懲不貸。”
此言一齣，朝堂上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腹稿要彈劾他“激進誤國”的保守派官員們，全都愣住了。
龍椅上的皇帝看著階下病骨支離卻依然堅持理政的愛卿，眼中滿是讚賞與心疼，當即准奏：“宋愛卿一心為國分憂，為朕分憂，此法甚妥。便依卿所奏，著戶部與三司使協同辦理。”
蕭顏站在百官之中，沒有再出言相爭，看著宋渡隨那副搖搖欲墜卻又運籌帷幄的模樣，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果然，一切都在這隻病狐狸的算計之中。他這一招成功換來了最順利的政令推行。
下朝時，宋渡隨剛跨出太和殿的門檻，身子便猛地晃了一下。長風早就在殿外候著了，見狀連忙衝上去將人扶住，急忙把人往宮外摻。
蕭顏從他們身邊路過，腳步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宋渡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和他對視了幾秒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徑直上了自己的馬車。
宋渡隨眼神黯淡了些許。卻也沒有不管不顧地再叫住她。
……
而到了下午，蕭顏剛在三司使府的書房裡處理完幾本賬冊，門房便來報，說戶部尚書府的長風求見。
蕭顏揉了揉眉心讓人進來。
長風不是空手來的，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，手裡捧著幾個精緻的錦盒。
“奴才見過蕭大人。”長風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，“我家大人今日下朝後便病倒了，實在無法親自登門。大人說，昨日多虧了蕭大人收留救治，救命之恩沒齒難忘，特命奴才送些薄禮，以表謝意。”
蕭顏看著那些錦盒，眉頭微皺：“同朝為官，舉手之勞罷了，宋大人不必如此客氣。東西拿回去吧。”
“蕭大人，您就收下吧！”長風一聽她要拒絕，好像在某人意料之中，腰一彎就準備撲通跪下，“我家大人說了，您若是連這救命的謝禮都不肯收，那便是嫌棄他心意不誠。等他稍微能下床走動了，必定親自來府上，在雪地裡給您磕頭謝恩……”
“……？”
蕭顏深吸了一口氣，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罵人話嚥了下去。
這混蛋是把“道德綁架”玩明白了是吧？動不動就拿死在雪地裡來威脅她！
“放下吧。”蕭顏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長風如蒙大赦，趕緊讓小廝把東西放下，千恩萬謝地跑了。
蕭顏走上前，隨手打開了那幾個錦盒。
第一個盒子裡，是一個極其精緻小巧的紫銅手爐，外面套著一層柔軟的白狐皮套子，大小剛好夠她一隻手握住，用來在冬日裡看賬冊時暖手最合適不過。
第二個盒子裡，則是一匣子做工精巧的梅花糕，透著淡淡的清甜。
蕭顏看著這些東西。不算逾矩，也沒有過分貴重，都是合適的謝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