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三司使府的書房裡依然亮著燈。
蕭顏坐在書案後，手邊放著那個精緻的白瓷小酒罈。她已經處理完了今日的最後一份公文，此刻正單手支著臉，看著那酒罈出神。
屋裡燒著地龍，暖烘烘的。她終於還是沒忍住，拿過一個乾淨的白玉酒盞，拍開泥封，倒了一杯。
清亮的酒液傾瀉而出，果然如宋渡隨所說，帶著一股極淡極雅的梅花香氣，沒有尋常烈酒的沖鼻，反而透著一絲清甜。
蕭顏端起酒盞，淺淺地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綿軟，順著喉嚨滑下，很快便在胃裡化開一團溫熱。
“確實好喝。”蕭顏輕聲讚了一句。
她放下酒盞，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，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今日在宮門外，宋渡隨穿著那身厚重的狐裘，越發顯得身形清瘦單薄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連人帶骨頭一起吹折了。
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，唯獨唇瓣帶著點病態的紅，看著她的時候，眼神總是溫潤、專注，又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委屈和眷戀
他把一切都算計得清清楚楚，在朝堂上步步為營，卻又會在她面前露出那種近乎卑微的討好。他明明病得連站都站不穩，卻還要來給她送酒。
蕭顏眉頭微蹙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他看她的眼神，他那些下意識的親暱和依賴，還有他口中那個“小師妹”……
蕭顏深吸了一口氣，突然揚聲喚道：“墨影。”
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窗外閃入，單膝跪地：“大人有何吩咐？”
墨影是她培養的暗衛之一，只聽命於她一人，平日裡專司刺探情報。
“你去查一件事。”蕭顏輕聲吩咐道，“再去查一遍五年前，津州書院的事。不要只查官府的卷宗，去查那些當年在書院裡伺候過的老僕、退下來的雜役，還有當年因為動亂逃走的學子。”
墨影微微一愣：“大人，五年前咱們已經查過了，您確實在書院待過，但……”
“我要知道細節。”蕭顏打斷他，聲音微沉，“我要知道，當年在書院裡，我與現在的戶部尚書宋渡隨，到底是什麼關係。事無鉅細，哪怕是我們一起喝過幾次茶，下過幾次棋，說過什麼話，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。還有那裡和我相關的所有事。”
“屬下遵命！”墨影領命，瞬間消失在夜色中。
蕭顏看著空蕩蕩的書房，再次端起那杯“雪裡春”一飲而盡。
不管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她總得弄個明白。她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，卻又一無所知的感覺。
無論過去如何，她都要弄個明白。
也……給某人一個交代。
……
第二日，三司使衙門。
臨近歲末，各項賬目核算都到了最繁忙的時候。蕭顏一整天都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裡，連午膳都是在書房裡草草解決的。
直到傍晚時分，她才終於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公務。
“大人，歇會兒吧。”度支司的小女官端著一杯熱茶湊了過來，“您都看了一整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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