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顏……”宋渡隨拉長了聲音,“宋某本來就在揚州坐輪椅,在船上還躺了那麼久,再躺下去,這腿就真的廢了。我就在屋裡走兩步,好不好?”
蕭顏最受不了他這副模樣。她嘆了口氣,放下手裡的碗,妥協了。
“只准走一圈。”
她掀開被子,拿過一雙軟底的雲頭履,親自套在宋渡隨那雙白皙纖瘦的腳上。然後,她站起身,雙手穿過他的腋下,將他從床上扶了起來。
宋渡隨的雙腿剛一沾地,便是一陣難以控制的痠軟和打顫,他的雙腿幾乎失去了力量。
蕭顏收緊手臂,讓他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慢點,別急。”蕭顏的聲音低沉而溫柔,她在他的耳邊輕聲安撫著,“靠著我,慢慢來。”
宋渡隨靠在她的肩上,微微喘著氣。他咬了咬牙,試圖自己站直身體,但腰腹的舊傷和雙腿的無力感,讓他根本無法做到。
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湧上心頭。他本來曾經在書院也是個清俊健康的文士,如今連走幾步路都成了這樣。
“阿顏……我是不是……很沒用?”他低垂著眼眸,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。
蕭顏停下腳步,雙手捧起他的臉,強迫他看著自己。
“宋渡隨,你看著我。”她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,只有滿滿的心疼,“你是大梁的戶部尚書,是推行新政、為萬世開太平的國之棟樑。你這一身的傷病,是為了天下蒼生受的。在我心裡,你是這世上最頂天立地的男子。”
她低下頭,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。
“你只是累了,病了。現在,你不需要逞強,你只需要靠著我。”
宋渡隨看著她,眼眶漸漸紅了。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將頭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,雙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腰。
“好。”他悶悶地應了一聲。
在蕭顏的攙扶下,宋渡隨艱難地在屋裡走了一圈。雖然只是短短的十幾步路,卻讓他出了一身的虛汗,連裡衣都溼透了。
蕭顏將他重新抱回床上,拿來溫熱的帕子,細細地替他擦去額頭和頸間的汗水,又換了一身乾爽的裡衣,這才讓他重新躺下。
“明日,我們便要進宮面聖了。”蕭顏坐在床邊,替他掖好被角,輕聲說道。
宋渡隨笑了笑,“阿顏,別怕。”他反握住蕭顏的手,聲音雖然虛弱,卻透著一股安定的力量,“一切有我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皇宮,御書房。
年輕的帝王端坐在龍案之後,手裡把玩著一塊極品田黃石印章,目光深沉地看著站在下首的兩人。
蕭顏穿著一身緋色的三司使官服,身姿挺拔,神色清冷,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。
而站在她身側的宋渡隨,則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尚書朝服。那寬大的朝服穿在他身上,顯得空蕩蕩的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但他依然站得筆直,脊背猶如寧折不彎的青竹,透著一股文人特有的風骨。
“兩位愛卿,江南一行,辛苦了。”皇帝緩緩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為聖上分憂,乃臣等本分。”兩人齊聲應道。
“說說吧,揚州的事,查得如何了?”皇帝放下手中的印章,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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