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她站在兒子那邊了。
陸震轉過身,走回書桌後面,坐下來。
他的動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用這段時間想一件什麼事。他坐下來的那一刻,脊背挺直。
“你想娶她,可以。”陸震的聲音平下來,平到沒有任何情緒,像在說一件公事,像在跟下屬交代任務,像在審閱一份案卷。“但有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”,陸宴急忙說道,攥緊了的手,鬆了開。
陸震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“第一,你去邊關。三年之內,立下軍功,拿到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功績。不是殺幾個小兵、抓幾個探子那種功績,是實打實的、能讓皇上親自嘉獎的功績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一顆一顆釘下來。
“第二,你去求皇上。不是讓你去撒嬌,不是讓你去耍賴,是讓你去跪。跪到皇上點頭,跪到皇上願意為你下旨賜婚。你拒過公主的賜婚,皇上沒有治你的罪,那是皇上寬宏大量。現在你要去求他為你一個庶女下旨,你覺得他會答應嗎?”
陸宴沒有說話。
“第三,”陸震的聲音低下來,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在你還沒有將所有的條件都達成之前,絕對不可以再去見她一面!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,你成功地滿足了所有要求之前,我會出手,確保她一直保持單身狀態,絕不會輕易嫁給別人。她同意的話,我不會插手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兒子。“這三個條件,你能做到嗎?”
陸宴站在那裡,下頜繃得很緊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,攥得很緊,指甲嵌進掌心裡,疼,但他沒有鬆開。他想到她了。想到她站在屋門口,說“你這個人真的很煩”。嘴角那點弧度,耳朵尖那點紅。
他不想放手。
“能,但我還要再見她一面,與她說清楚不見她的原因。”陸宴說。一個字,很穩,像釘子釘在木板上,釘得很深,拔不出來。
“可以”,陸震點頭。
陸震看著兒子,他的目光裡有一種陸宴看不懂的東西。不是驕傲,不是欣慰,是一種“你是我兒子,你不會讓我失望”的篤定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他拿起軍報,低下頭繼續看,翻過一頁,又翻過一頁。
陸宴轉過身,走了兩步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他站在書房中央,背對著父親。
月光從窗紙透進來,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被青藤刮破的袖口上。
他想說“父親,謝謝您”,但他說不出口。
不是不想說,是不知道怎麼說。他跟父親之間從來沒有說過“謝謝”。
父親教他騎馬,他不說謝謝;父親替他賠禮,他不說謝謝;父親在朝堂上替他撐腰,他也不說謝謝。
他們父子之間不需要謝謝,需要的是成績、是功績、是讓父親覺得“我兒子沒給我丟人”。
他還沒有。他還沒有讓父親覺得“我兒子沒給我丟人”。但他會。
“父親,我會做到的。”他說。然後他走了。
陸震放下軍報,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那扇門沒有關嚴,留了一條縫,月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,細細的,像一根銀線,把書房從中間分成了兩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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