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有意識的時候，還在孃胎裡。
四周暖融融的，像泡在恆溫的浴缸裡，偶爾能聽到外頭模模糊糊的說話聲。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這大概是她兩輩子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次。
沒有鬧鐘，沒有KPI，沒有甲方奪命連環call。
爽。
外頭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。一個年輕女人在輕聲哼歌，調子軟綿綿的，聽著就讓人犯困。另一個老嬤嬤在唸叨：“姨娘多走動走動，到時候好生。夫人特意交代了，讓廚房每日給您燉一盅雞湯，您可別忘了喝。”
年輕女人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細細的，像小貓叫。
沈蘅在黑暗中咂摸了一下這個資訊。姨娘，夫人。得，胎穿到古代了，而且身份不太高，庶出的命。
她倒沒覺得沮喪。上輩子她是個996的社畜，加班加到心梗，死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。重來一次，別說是庶女，就是丫鬟她也認了——只要別讓她再改方案就行。
至於親孃是姨娘這種事，沈蘅看得很開。庶女好啊，不用繼承家業，不用光宗耀祖，正正好的躺平材料。要是投胎成嫡長女，那才叫慘，又得爭又得搶，累都累死了。
她在孃胎裡規劃了一下自己的人生路線圖：第一，平安出生。第二，健康長大。第三，找個沒人管她的角落，吃吃喝喝睡睡，過完這輩子。
完美。
一個月後，在一個桂花飄香的秋日清晨，沈蘅被擠出了溫暖的小窩。
外頭的世界太亮了，空氣太冷了，接生嬤嬤的手太糙了。她張嘴就哭，不是傷心，是純純的不爽——誰把她的恆溫浴缸撤了？
“是個姐兒！”接生嬤嬤抱著那個皺巴巴、紅彤彤的小嬰兒，聲音響亮地說道，“看這五官以後一定是個美人胚子！”
屋子裡頓時熱鬧起來。有人在笑，有人在道喜，有人在吩咐備水備襁褓。沈蘅被裹進一塊柔軟的棉布裡，哭聲漸漸小了——不是不哭了，是新生兒的嗓子就這麼大，嚎兩下就沒勁兒了。
她被抱到床邊，遞給床上氣息奄奄的美貌女人。
那是一雙帶著溫熱的顫抖的雙手，接住她的時候還微微的發著顫。沈蘅感覺自己被抱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，額頭貼上了一片溫熱的肌膚。
“蘅兒……”那個聲音又輕又柔，帶著哭腔，像春天的風吹過花枝。
沈蘅閉著眼睛，什麼都看不見——新生兒的眼睛還睜不開，她只能聽見母親的聲音、感受到她溫度以及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。這是她這輩子的親孃，柳姨娘。
柳姨娘的聲音在頭頂輕輕響起：“我的蘅兒……我的乖囡……”
沈蘅覺得臉上落了幾滴水珠，溫熱的，一滴接一滴。
在上輩子的時候，自從開始工作之後，她就很少有機會回家了。所以她與母親之間的聯絡變得越來越淡薄。尤其是對於那個曾經給予她無盡溫暖和關愛的母親，她更是許久未曾感受過那熟悉而又親切的擁抱了。
母親一直以來都是個性格堅強、獨立自主的女人。無論生活中有多少困難和挫折，她總是能夠咬牙堅持下去，從不輕易向命運低頭。雖然這種性格讓母親成為了家庭中的頂樑柱，但同時也使得她在表達情感方面顯得有些內斂和含蓄。
沈蘅在這個懷抱裡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。她小小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，打了個哈欠，安心地睡了過去。
新生兒的一天就是吃了睡、睡了吃、中間哭兩嗓子表示自己還活著。沈蘅把這個流程執行得非常完美。她不挑食，給什麼吃什麼；她不鬧夜，吃飽了就睡，睡醒了就安靜地等著人來喂。
奶孃張嬤嬤抱著她，嘖嘖稱奇：“老婆子帶了這麼多孩子，從沒見過這麼好帶的。這姐兒是不是天生就會心疼人？”
沈蘅被她抱在懷裡，心說：我不是天生會心疼人，我是天生懶。
三天洗三，七天命名。沈蘅的大名是沈文遠親自取的，蘅，蘅蕪的蘅，香草之意。沈文遠雖是六品官，但卻是正經進士出身，肚子裡有些墨水。見這庶女生得白淨，又想起她生母柳姨娘的名字裡也是草木——柳與蘅皆為芳草嘉木，便取“蘅”為名，合了“香草美人”之意，暗含了對女兒品性高潔的期許。沈蘅對這個名字挺滿意——比什麼“翠花”“秀蘭”強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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