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蕙看了半天,發表了一句高見:“她好醜。”
滿屋子大人都笑了。
沈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——你才醜,你全家都醜。轉念一想,沈蕙確實是“全家”的一員,罵她等於罵自己,於是作罷。
沈蕙又問:“她什麼時候能跟我玩?”
柳姨娘柔聲說:“等妹妹長大一些,就能跟大姐玩了。”
沈蕙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,伸手戳了戳沈蘅的臉蛋,戳完就縮回奶孃懷裡,耳朵尖紅紅的。沈蘅被她戳得歪了歪嘴,心想:這個姐姐看樣子是個傲嬌,嘴上嫌棄我醜,又要戳我臉,可不是這意思嘛。哼(¬︿??¬☆),雖然知道她是傲嬌但這不意味著她會原諒她,她竟然說她醜。
後來她又從柳姨娘和嬤嬤們的聊天中拼湊出了沈蕙之後的反應——那天回到自己的院子後,沈蕙對周氏說:“母親,妹妹雖然醜,但是她好小一隻,好像一捏就碎。我以後要保護她。”
周氏問:“那你還說她醜?”
沈蕙理直氣壯:“醜是醜,但她是我妹妹,我當然要保護好她。”
沈蘅聽完這段轉述,沉默了一會。
她只是個三歲的孩子啊。
她決定原諒沈蕙的審美。
兩個月的沈蘅,開始有了“追視”的能力——就是眼睛能跟著移動的東西轉了。柳姨娘在她面前晃一個紅綢做的小球,她的眼珠會慢慢地、慢慢地跟著轉過去,雖然動作遲緩得像慢放,但柳姨娘卻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“張嬤嬤你看!蘅兒能追著看了!”
張嬤嬤湊過來瞧了瞧,笑呵呵地說:“姐兒長得好,眼睛有神。”
沈蘅的眼睛確實好看。從兩個月起就能看出輪廓了,黑葡萄似的,烏溜溜的。每次她彎著月牙似的眼睛笑著看著人的時候,那雙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,能把人的心看化了。
周氏也發現了這一點。有一次她來探望時,正趕上沈蘅醒著,那雙黑亮的眼睛彎彎的笑著望著她,安安靜靜,不哭不鬧可愛極了。周氏愣了一下,伸手把她從搖籃裡抱了起來。
“這孩子,怎麼這樣看著人?”周氏的語氣有些複雜,“看得人心裡軟乎乎的。”
沈蘅就那樣彎著眼睛笑著看著她,安安靜靜的,像一隻窩在巢裡的小鳥望著歸巢的親鳥。
周氏抱了她好一會兒才放下。
四個月的時候,沈蘅被抱去給周氏請安。
那天發生了一個令人驚喜的事。
沈蘅被放在榻上的時候,條件反射地抓住了周氏的手指。新生兒的抓握反射,抓得很緊,周氏抽了兩下沒抽出來。
“這丫頭手勁兒不小。”周氏笑了一聲,索性不抽了,就讓她那樣抓著。
沈蘅抓著周氏的手指,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她。四個月的嬰兒已經能看清東西了,周氏的臉在她眼裡不再是模糊的一團,而是一張清晰的、溫和的、帶著淡淡笑意的臉。
她就那樣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彎起嘴角,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