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沒有接著說什麼只安靜地等著。
沈蕙垂下眼,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,她的手骨節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齊齊,染著蔻丹。她的雙手握過筆、翻過書、騎過馬、拉過弓,不像那種只會繡花的手。
“我在想,我十五了,長大了,也快擇婿嫁人了,雖然知道像我這樣的身份,享受著家族提供的資源,就應該承擔起這其中的責任,嫁一個可以幫助家族的人,與他相敬如賓的過一生,可是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悲哀,我不想像母親那樣。”沈蕙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跟沈蘅說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。
“母親很好,當家主母的典範,誰都挑不出錯,但我不想一輩子就是管家、應酬、生孩子、等丈夫。那不是我想要的。”說到這裡,她停頓了一下,抬起眼看著沈蘅,那雙眼裡有火,有光,有一種不甘心被熄滅的東西。
“我不想一輩子就這樣渾渾噩噩,我也想有一番作為,我想做官,我想跟男人一樣站在朝堂上。
我知道這不可能,沒有女人做官的,但不試一試又怎知不可能,我會不甘心,不甘心就這樣放棄,如果就這樣放棄了,我一輩子都會有遺憾。
蘅姐兒,我不想嫁人,不想嫁到別人家裡,成了某人的妻子、某人的母親、某家的主母,唯獨不是我自己。”
沈蘅看著沈蕙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的火,她見過很多次,三歲時說“我要當女狀元”、五歲時跟沈恪爭功課說“憑什麼女孩子不能唸書”、九歲時跟沈文遠爭論朝政被訓了還要頂嘴。
這團火燒了十二年,沒有滅過。
沈蘅不知道這團火將來會燒成什麼樣,是會被現實撲滅,還是會燒出一片天,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,只要這團火還在,沈蕙就還是沈蕙,是她的姐姐。
沈蘅看著這樣的嫡姐,說了一句讓人覺得不像她風格的話。“大姐,你不想嫁人,就不嫁,你不想跟母親一樣,就不跟母親一樣,你是你。”
沈蕙抬起眼看她。
沈蘅沒有躲,她看著沈蕙的眼睛,又補了一句:“別人說‘女子該怎樣’,那是別人的事,不是你的事,你不想的事誰都勉強不了你。”
沈蕙看著她,看了好幾息,然後說了一句: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?”
沈蘅想了想:“大概是吃了太多桂花糕,把嘴吃甜了。”
沈蕙又被她逗笑了,這次笑得比剛才久一些。
笑完了,她伸手戳了戳沈蘅的額頭,“你就是懶,你要是把吃糕的功夫拿出來唸書,比誰都強。”
沈蘅揉了揉被戳疼的額頭,沒反駁,沈蕙說得對,她確實是懶,但她不覺得懶有什麼不好,懶人自有懶人福。
沈蕙收回手,沉默了片刻,忽然說了一句讓沈蘅意外的話:“蘅姐兒,你要是有一天不想待在沈家了,就來找我。”
沈蘅愣了一下。“大姐,你要去哪?”
沈蕙沒有回答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,石榴花開得紅豔豔的,像一樹火焰在枝頭燃燒。她站在窗前,逆著光,背影筆直而倔強。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人,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四方院子裡。”
沈蘅看著沈蕙的背影,看著她肩頭散落的長髮,看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輪廓。
她知道,沈蕙不是說說而已。
沈蕙是認真的,她真的不想嫁人,她真的想做官,她真的想走出這個四方院子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沈蘅不知道沈蕙能不能做到,她希望她能。
不是因為“做官”這件事本身,而是因為她是沈蕙,是沈蘅見過的最有力量的人,她心裡有一團火,這團火讓她不甘平庸,讓她不肯低頭,讓她即使被關在四方院子裡,也在拼命往上長。
。生一過的庸平宅後在困被該不,人個一的樣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