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件深藍色的粗布衣服,洗得有些發白了,但乾淨,疊得整整齊齊,邊角上還帶著皂角的餘香。
晚飯是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吃的。一張大瓦盆盛著熱氣騰騰的燉菜,旁邊擱著一碟醃蘿蔔和一摞粗瓷碗。
“對了,”蕭衍喝完一碗湯,放下碗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朱大哥今年多大?”
朱獵戶嘴裡還嚼著一塊肉,含混地答了一句。“十八。”
沈蘅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,差點沒拿穩。
她抬起頭,認認真真地看了看眼前這個漢,。麥色的皮膚,結實的肩膀,說話的聲音粗糲而沉穩,還有那一臉被風霜打磨過的輪廓。
十八歲?她以為他至少三十。
她又看向他身邊的妻子,圓臉,眉眼溫和,坐在矮凳上,說話不多,目光溫和。
她看起來比朱獵戶還要小一些。
“嫂子呢?”沈蘅問。
“她十六。”
沈蘅的神情默了默,這個年紀在她的前世,還在讀高中,而她在這裡,已經嫁人了,她低下頭,默默喝了一口湯,不說話了。
蕭衍看了她一眼,繼續和朱獵戶聊著山裡的獵物、天氣、附近的路。
晚飯後,朱獵戶又拉著蕭衍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,說了些山裡的趣事,又說了些附近的路況。
他一邊說著,順手在一邊搓草繩,看這熟練的動作就知道他們做了很多次。
沈蘅坐在屋門口的臺階上,聽著他們聊天,注意著他們說了什麼,這一刻的熱鬧讓她覺得和她之前經歷的所有混亂、雨水、傷口都不真實。
終於,看天色不晚了,朱獵戶適時的停下,站起來拍了拍蕭衍的肩膀。
“不早了,你們也早點歇著。明天我上山看看有沒有野物,打了給你們加菜。”他說著,朝屋裡走去。
他的妻子已經在裡屋鋪好了床,轉過身朝蕭衍和沈蘅爽朗的笑了笑。
“東西我都給你們放屋裡了,缺什麼再跟我說。”她說話的聲音帶著一點山裡人特有的溫厚。
沈蘅道了謝,和蕭衍一前一後走進那間收拾好的屋子,門在身後合上,燭火晃了晃,房間裡安靜了下來,氣氛有一點古怪,只剩下燭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。
沈蘅站在床前,看著那張鋪好的床,又看了看蕭衍。
“你睡床。”
蕭衍看了她一眼後說道,走到屋角,抱了一捆幹稻草鋪在地上,又把一件外衫疊了疊,當枕頭,拍平稻草堆的邊緣,躺了上去。
沈蘅看著他鋪好的那個簡陋的地鋪,心裡忽然有些發堵,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和衣躺下,面朝牆壁,側過身,背對著蕭衍。
屋裡很靜。她聽著身後輕微的稻草被壓實的窸窣聲,布料摩擦的輕響,然後,一切都安靜下來了。
她睜著眼睛,看著牆壁上的光影輕輕晃動著,想著今天遇到的人和發生的事,睡不著覺,只是背對著地鋪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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