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之站在櫃檯旁邊,錢掌櫃還在擦汗,小心翼翼地問:“東家,那規矩……”
裴衍之收回目光,看了他一眼。“從你月錢里扣。
他轉身上了樓。
錢掌櫃站在原地,腿還是軟的。
他做了一輩子綢緞生意,見過各種東家,沒見過為了一個穿著普通的姑娘這樣興師動眾的。
他不知道那姑娘是誰,但他知道——以後她再來,他得把她當祖宗供著。
裴衍之回到三樓,坐下來,把賬本翻開,看了一會兒,又合上了。他看著窗外的街,街上人來人往,已經看不到她了。
賬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問他:“東家,那規矩是什麼時候定的?”裴衍之看著窗外,沉默了片刻。“剛剛。”賬房先生張了張嘴,沒敢再問。他覺得東家今天有點不一樣,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。
他只知道東家來京城快一年了,從沒見他這樣過。為了一個姑娘,親自下樓,親自賠禮,還編了一個不存在的規矩。賬房先生低下頭,繼續算他的賬,什麼都不敢說,什麼都不敢問。
裴衍之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天。
她今天穿的是淡綠色的褙子。上次也是,上上次也是。她好像很喜歡綠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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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到了四月初八,到了沈芷的及笄禮,也和以前一樣一切從簡。
及笄禮過後,沈芷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。她不愛出門,不愛說話,喜歡一個人待著。
六月時,沈府來了一門遠房親戚。
說是親戚,其實隔了好幾層,是周氏孃家的一個表姐的婆家的侄子,論起來八竿子打不著,但人家遞了帖子來,說今年要參加春闈,想在京城找個住處安心讀書,求借住一陣子。
周氏不好推辭,便收拾了東跨院的客房,讓人住下了。
來人姓王,叫王志遠,二十歲,在老家是個舉人,家裡有些底子,這次上京是為了搏一個出身。他讀書還算用功,但考運一般,鄉試考了三次才中,會試是頭一回。
周氏看著他,心裡暗想,不錯,外表看著相貌端正,穿著儒衫,整體看上去清爽乾淨。說話溫聲細語,見人先笑,禮數週全。
周氏端坐在正堂主位上,茶盞擱在手邊。
“你就是王家那孩子?你伯母身體可好?我也有幾年沒見她了。”
王志遠垂手站著,恭恭敬敬地答道:“回夫人的話,伯母身子還算硬朗,只是冬日裡偶有咳嗽,不礙事的。來之前伯母特意叮囑晚輩,到了京城一定要來給夫人請安,說當年若不是夫人幫襯,家裡那幾畝地差點叫人佔了去。這份恩情,伯母一直記著。”
周氏點了點頭,面色看不出什麼變化,但聲音緩了一些。
“那都是陳年舊事了,不值當提。你伯母就是太重情義,一點小事記一輩子。”
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你這次上京趕考,盤纏可夠?讀書的事,可不能因為銀錢短了耽誤了。”
王志遠連忙道:“夠的夠的,夫人費心了。家裡雖然不富裕,但伯母把能湊的都湊了,晚輩又領了縣裡的膏火銀,足夠用到會試結束。”
他的表情很坦然,看不出窘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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