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腦子裡像灌了漿糊,昏昏沉沉的,最後的記憶停在巷口那棵槐樹下,站在樹下理了理袖子。
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她試著動了動手指,能動,但沒力氣。腿也被綁著,麻繩從腳踝纏到膝蓋,勒得很緊,動彈不得。
她靠在牆上,牆是涼的,粗糙的土坯硌著她的肩。
月光從牆縫裡漏進來,讓她勉強能順著那道光看向窗戶。
她看到門被木板釘死,只留了幾條縫,她安靜的聽著院子裡的聲音,但沒有聽到任何聲音,沒有狗叫聲,也沒有說話聲。
讓她有點害怕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不知道是誰綁的她。
她躺在木板上想著到底是誰綁架她的,她回想著她得罪過的人有哪些,她每天都呆在府中,也沒有可能和誰結仇,想來想去也只有他了。
她想到她現在還沒有回去,不知道娘和母親和其他的家人會有多擔心,她有點擔憂他們會傷心。
她把臉埋進膝蓋裡,閉上眼睛。
過了不知多久,她聽到了腳步聲。
從院子外朝著這裡走來,她的心跳加快了,縮在角落裡聲音越來越近。
腳步聲停在門口,停頓了片刻,然後門就突然被推開了。
月光湧進來,把門口那個人的輪廓照得雪亮。
來人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灰色儒衫。他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盞油燈,燈火在他臉上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長很長。
沈蘅看著那張臉,沒有吃驚,沒有憤怒,只是覺得——果然是他。
王志遠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來。
他看著沈蘅,看著她靠在牆上的樣子。她比他想象的要安靜。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他準備了很多話,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遍——你為什麼要拒絕我?你憑什麼看不上我?我哪點比不上那個邊關的武夫?
他想了很久,把每一句話都斟酌過,每一句都要戳在她心上,讓她後悔,讓她求他,讓她知道他比那個人好。可現在她看著他,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終於說了一句,有著長久沒有說話聲音的嘶啞。
沈蘅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他走進來,把油燈放在桌上,拉過一把椅子,在她對面坐下來,兩個人隔著一張破桌子,面對面。
“你不怕?”他問。
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不怕?”
沈蘅沒有回答。她也想問自己,怎麼不怕,大概是說怕也沒用。
她不想在他面前低頭,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軟弱的樣子,這個時候她應該低頭,說自己怕,也許就會好過許多,但她不想對他這樣的人低頭,她只能沉默的不回答,避免刺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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