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城東繞了快一個時辰。裴衍之掀著車簾，目光掃過路邊每一棟房子、每一個巷口。
廢棄的倉庫、破敗的廠房、荒廢的院子，他一個都沒放過。可什麼也沒有。
沒有馬車，沒有人，沒有淡綠色的影子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清了多少，甚至不確定那輛馬車是不是真的往城東走了。
他只是餘光掃到車尾往東邊偏了一下，也許不是城東，也許是城西，也許是城南。也許他已經追錯方向了。
“東家，咱們已經繞了好幾圈了。要不要先回去，等劉夥計那邊的訊息？”車伕的聲音從前面傳來。
裴衍之沒有說話。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，暮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，把遠處的屋簷染成了灰藍色。
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橘紅色的光暈在暮色裡搖搖晃晃。她失蹤已經快一個時辰了。
“再往前走走。”他聽見自己說。馬車繼續往前，街道越來越窄，兩邊的房子越來越舊，牆上的漆剝落了大片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。
這裡已經是城東最偏僻的地方了，再往前走就是城外。
裴衍之的目光仍然在搜尋，可夜色濃得像墨，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。
車伕把車停在路邊，回頭看著他，不敢催，也不敢問。
裴衍之靠在車壁上，手指攥著膝蓋，攥得骨節泛白。
他看到了，他明明看到了。他看到那幾個人抬著一個人上車，看到那個人穿著淡綠色的褙子。
他聞到了那股桂花香，聞到了，認出來了。他當時做了什麼呢？他放下車簾，說“走吧”。
他不想多管閒事，他以為那跟他沒關係。他不知道那是她，他以為那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。
要是他當時沒有走，而是衝上去，結果會怎樣，要是他能快一點想起來，他聞到那個味道就該知道。
他記得那個味道，從那天晚上就記得，從她蹲在他身邊、手指按著他傷口的時候就記得。
他記得，他明明記得。他為什麼沒有認出來？
他在心裡痛恨著自己。
裴衍之睜開眼睛，掀開車簾。
“你回去。”裴衍之說，“我繼續找。”
他跳下車，車伕愣了一下。“東家，您一個人——”
“走。”裴衍之沒有看他，已經轉身朝巷子裡走去。
車伕張了張嘴，不敢再勸，趕著馬車走了。
裴衍之一個人走在巷子裡，看著路邊的每一扇門，每一道牆，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。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扇門後面，他只知道她在這條路上的某個地方。
他應該早一點認出她的，他應該早一點的。
因為碧桃沈蘅不見了，就在四處尋找，於是和劉夥計前後腳趕到沈府，。
他敲了側門，等了一會兒，碧桃就到了沈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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