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了。
院子裡的燈籠一早就掛上了，紅彤彤的穗子在風裡輕輕晃著，整座府邸都熱鬧起來。
門框兩側貼了新裁的紅紙，下人們也換上了新裝，臉上都帶著笑意。
廚房從臘月二十八就開始忙了，蒸糕的香氣隔著好幾道院牆都能聞到，混著炭火和臘味的氣息，把冬天的冷意都擋在了院牆外面。
沈蘅是被碧桃叫醒的。
碧桃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一盆熱水，語氣比平時輕快了幾分：“姑娘，該起了，姨娘一早就把新衣送過來了。”
沈蘅裹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悶悶地應了一聲，帶著剛醒時的慵懶，緩緩坐了起來。
看到碧桃已經把新衣展開掛在衣架上了，一件紅色的褙子，領口鑲了一圈淺色的毛邊，衣料上繡著暗紋的纏枝花紋，在冷光裡泛著細碎的柔光。
沈蘅看了一眼，“……太紅了。”
碧桃整理衣襬，把褶皺理平，又理了理袖口，然後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：“姑娘穿這個顏色肯定好看。”
沈蘅沒有再反駁，換好了衣裳，碧桃替她繫好腰帶，又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。
沈蘅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眼，鏡子裡的人穿著正紅色的衣裳，領口的毛邊襯得臉更小了一些。
她不太習慣這個顏色，但今天是一年裡最特別的一天。沈蘅收回目光：“走吧。”
沈芷也換好了新衣。
一件鵝黃色的褙子，領口繡著一小枝早梅，襯得她比平時更明淨了一些。
她站在月洞門邊等著沈蘅，看到沈蘅走過來，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：“三姐姐今天真好看。”
沈蘅眼帶笑意看著沈芷：“你也是。”
兩人邊走小聲的說著話，並肩穿過迴廊，往正廳的方向走。
正廳裡已經佈置一新，桌案上擺著幾碟點心和時令果品，紅燭燒得正旺，把整間屋子映得暖洋洋的。
沈文遠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件深色的新袍，臉上帶著過年喜氣，眼神都比往常溫柔。
周氏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赭黃的褙子，髮髻上簪了一對嵌寶簪子。
沈蘅和沈芷走到堂前，並行拜下：“父親、母親，新年安康。”
沈文遠點了點頭，從袖中取出兩個紅封：“又長一歲了。”
看到面前的兩個小姑娘，周氏想到了她的女兒沈蕙，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，有沒有人和她一起過年，手裡也沒有耽誤遞過紅封：“今年順順當當。”
沈蘅接過來，指尖觸到紙封的稜角，像一道正在被合攏的舊痕。
沈蘅和沈芷收完沈文遠和周氏的紅包後，又走向一邊的姨娘們。
柳姨娘過先開口，從袖中取出一隻紅封，遞到沈蘅手裡：“蘅兒，新年順遂，歲歲平安。”她的語氣裡帶著往日的溫柔和過年的喜氣。
沈蘅接過來：“謝謝姨娘。”她偷偷低頭看了一眼，紅封邊角壓得齊整，收進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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