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還帶著露水的涼意，沈芷站在廊下，手裡攥著一疊已經翻過好幾遍的紙。
她已經在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了，看到碧桃從沈蘅房間出來，連忙迎上去，喊了一聲：“碧桃姐姐。”
碧桃聽到聲音轉過身來，看到沈芷站在廊下：“四姑娘？這麼早就來了。”
沈芷點了點頭，雙手握著那疊紙，聲音小小的：“碧桃姐姐，三姐姐起床了嗎？我想找三姐姐幫我看一看我寫的東西。”
她把那疊紙往前遞了遞，紙頁邊角已經被她反覆摩挲過，微微卷起了毛邊。
碧桃看著她手裡的紙，又看了看她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：“四姑娘，姑娘現在還沒起身，昨晚回來得晚，睡得也晚，天快亮才歇下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到沈芷臉上失落的神情，“四姑娘如果急著想讓姑娘看，可以先交給奴婢。等姑娘起身了，奴婢馬上遞給她。”
沈芷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手裡的紙：“這樣會不會太麻煩碧桃姐姐了？”
碧桃連忙擺手：“不麻煩，不麻煩，姑娘要是知道四姑娘一早就帶著稿子來了，肯定會很高興的，四姑娘放心，奴婢一定記得。”
沈芷這才慢慢把那疊紙遞過去：“那就麻煩碧桃姐姐了。”
碧桃雙手接過來，小心地捧在手裡：“四姑娘客氣了。”
沈芷又看了那疊紙一眼，像是有些不捨，然後彎起嘴角：“那我晚點再來找三姐姐。”她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，“如果三姐姐看了，有什麼想說的，碧桃姐姐一定要記得告訴我。”
碧桃笑著應道：“奴婢記住了。”
太陽慢慢升高了。窗外的光從淡淡的青白色，漸漸變成了暖融融的金色，透過窗紙落在床沿上，又把帳子上的影子拉長又收回。
被子裡終於有了一點動靜，先是伸出一隻手，五指張開又握緊，像是在試探早晨的空氣；接著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，露出一張還帶著睡意的臉。
“嗯——”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像一隻剛結束冬眠的小動物，終於願意從被窩裡探出頭來。
碧桃聽到裡間傳來動靜，輕輕推開門，端著溫熱的洗臉水走進去：“姑娘醒了？”沈蘅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看著窗外已經大亮的光線：“什麼時辰了？”
“快巳時了。”碧桃把銅盆放在架子上，“四姑娘一早就來了，帶了一疊紙，想請姑娘看看。”
沈蘅穿著一件淺色的寢衣坐在床沿，揉了揉還有些睏倦的眼睛：“四妹妹？”
碧桃已經把洗臉的布巾遞到她手邊：“她說想請姑娘看看。奴婢想著姑娘還在睡，就先替姑娘收下了，放在桌上了。”
沈蘅接過布巾擦了一把臉，精神了一些：“放桌上了？”
“嗯，壓在硯臺底下了。”
沈蘅站起來，走到書桌前，看到那疊紙被整整齊齊地碼好，用一方舊硯臺壓著邊角，紙頁像是被認真撫平過，每一張都壓得服帖。
她伸手抽出來，坐在椅子上，翻開第一頁，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目光。
她剛讀了幾行就坐直了身子，目光在紙頁上停留得越來越久，不知不覺翻過了好幾頁，故事裡的鏢局小女兒正站在後院看大師姐練雙刀，刀鋒在日光下劃過一道完整的弧線。
沈蘅看得入了神，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跟著那道弧線停頓了片刻，然後才重新接上。
她把最後一頁看完，發現紙頁末尾還留著一行小字：“三姐姐，故事寫完了，你看完告訴我哪裡還可以改。”沈蘅看著那行字，彎起嘴角。
合上稿子，她的心裡已經有了判斷，沈芷的故事進步很大，情節更流暢了，對話也更自然了，她甚至能看到那些角色的表情，那些人物不再是紙上的影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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