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經很深了，御書房裡燈火通明，幾盞高腳燭臺分列兩側，燭火將殿內照的每一處都清晰可見。
侍女們垂手安靜的立在門邊，連呼吸都被壓得極輕。
蘇德全侍奉在御案側後方，目光始終看著面前的地上沒有動，把身子又壓低了些許，保持著隨時聽吩咐，又不至於擋住光線的距離。
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，夜色深沉，簷角掛著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他收回目光，微微傾身，低聲提醒：“陛下，夜深了，該歇息了。”
“嗯。”承啟帝應了一聲，沒有抬頭，繼續處理手裡的奏摺，目光停留在紙頁上。
蘇德全沒有再開口，他退到燭臺旁，拿開燈罩，用銅針輕輕把燈芯往上撥了寸許。
燈芯露出更多浸了油的棉線，火光亮了一瞬，又恢復了平穩。
光暈比剛才更圓潤了些，把皇帝案頭那幾本翻到一半的摺子邊角照得更清楚了，放回燈罩。
做完這些，又退回原位，繼續站著。
過了許久，承啟帝終於擱下了筆。
他靠向椅背，閉著眼睛，伸手按了按眉心，指腹順著那道淺痕緩緩壓過。
蘇德全沒有等他開口，已經快步繞到他身後，動作比說話更快，像是已經習慣了在皇上放下筆的下一刻，替皇上接住按揉太陽穴：“陛下，讓老奴給您按按？”
他的指腹輕柔地落在承啟帝兩側的太陽穴上，沿著那道微皺的痕跡慢慢推開。
承啟帝沒有回答，也沒有拒絕，他的眉心在蘇德全的力道下漸漸鬆開，頭部的不適得到了緩解。
“太子最近動作頻繁，在做什麼？”他閉著眼睛，像是隨口問一句太子的閒事。
蘇德全的手沒有停頓：“回陛下，太子最近安排暗一去盯著一位……女子。”他說到“女子”時，聲音比前面幾個字低了半分。
承啟帝睜開了眼睛：“哦？什麼樣的女子，值得他專門安排暗一盯著？”
“打聽訊息的回來說，是沈府三小姐。”
“沈府？”承啟帝想了想，像是把京城裡姓沈的官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“朝中好像沒有大員姓沈。”
“回陛下，是與國公世子定親的沈府……三小姐。”蘇德全的聲音越到後面聲音越低。
承啟帝敲著扶手上的手停住了：“你說的是陸宴那個……未婚妻。”
知道陛下想起來了她是誰，蘇德全繼續：“陛下還記得，沈府三小姐是前些日子與勇毅公府定了親的那位。”
他沒繼續說，等著陛下緩過來。
承啟帝揮開了蘇德全的手，站起來走動：“太不像話了，太子也不是十六七歲衝動的年紀了，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？他們之間地位懸殊，按理說不會有交集。”
他在案前站定，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摺上，“他們怎麼認識的？”
蘇德全微微彎了彎腰：“陛下是否還記得，之前太子遭過一回刺殺，曾在城外流落過數日？”
“知道。那有什麼關係？”承啟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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