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啟帝沒有立刻說話，他站在書案前，指腹沿著桌沿緩緩劃過：“時機倒是巧。”
聽出皇上說話的語氣逐漸低沉，蘇德全知道，皇上因為太子的事懷疑沈府三小姐別有用心。
“陸宴和她，又是怎麼認識的？”皇上的語氣又回覆到之前漫不經心的態度。
蘇德全早就料到皇上會問這件事，一早就調查好了，就等陛下詢問：“回陛下，陸世子與沈府三小姐，是在燈會上認識的。”
“世子爺見了一面就上了心，時常去沈府後巷發呆……又翻牆去見她，才勉強說上話，後來沈府三小姐答應了他，他就去了邊關。”
聽完蘇德全的彙報，承啟帝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落在窗外那層正在被夜風緩慢翻動的夜色上。
“是嗎。”那可能太子和她的遇見真的是巧合，可還是不放心，得親自見見她才放心，“下次宮宴，把沈府三小姐請來，朕倒要看看，是什麼樣的奇女子，迷住了朕的太子，又迷住陸宴。”
“是，陛下”，彎了彎腰。
承啟帝又重新坐了下來，目光從窗外收回，落在蘇德全身上：“凌葳最近在做什麼？怎麼這麼安靜？”
“她平日閒不住，若是哪天安靜了，反倒讓人不太安心。”他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親暱，他還記得那些年她犯過的事。
聽到說三公主的事，蘇德全眼中帶了些笑意，連聲音都比方才輕快了半分：“回陛下，三公主在城外山莊辦了場賞花會，邀了京城未成婚的公子小姐們去賞梅。”
“聽說是辦得熱鬧。”
“賞花會？”承啟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將信將疑的意味，“沒出什麼亂子吧？”話語帶著懷疑。
“陛下應當對三公主多些信任，三公主已經長大了，很久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胡鬧了。”
“對她？信任不了一點。”承啟帝像是被那句話逗到了，“朕到現在還記得她為了讓朕賜婚她和陸宴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，那幾日宮裡哪像皇宮，倒像是戲班子。”
搖了搖頭，“被陸宴拒了之後，宮裡接連三天都是她的哭聲，宮人們嚇得以為是鬧鬼了，等朕查出來是她，那些大臣看朕的眼神！讓朕的臉都丟盡了。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笑意，話語裡充滿著對蕭凌葳無可奈何的無奈。
蘇德全垂著眼，“三公主那時還小。”
不聊這個，換了一個話題。
“朕到現在都沒有封賞陸宴，也沒有讓他回到之前的職位，只封了一個閒職，他可曾有過不滿？”他的聲音裡沒有情緒。
“陛下多慮了，陸世子這些日子大半時候都在府裡讀書練武，偶爾與沈府三姑娘同遊，並未對職位變動有過任何不滿。”
又想了想，說道，“態度也和從前一樣，沒有變化。”
承啟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那盞被蘇德全重新擺正的茶盞邊緣：“可惜了，如果他是朕的女婿就好了。”他的語氣裡可沒有惋惜的意味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過去了的事。
蘇德全彎著腰，沒有說話，他知道這個結果，對陛下而言才是最好的，若陸世子真成了皇婿，陛下反倒要生出擔憂。
勇毅公府幾代積攢下來的根基，像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，插在大梁的土地上，輕易拔不得，可一旦讓它藉著天家姻親順勢長進朝堂的深處，將來要再收回來，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窗外夜色更濃了。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微微晃動，承啟帝靠在椅背上，沒有再說話，閉著眼睛。
御書房裡又安靜的落針可聞，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，帶來一點聲音。
承啟帝的眼皮重新合上，思考著太子的事，他知道太子會查下去，也知道陸宴不會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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