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南一家冷清的客棧裡，二樓靠街的窗戶敞開著，一隻筋骨分明的瑩白素手伸出窗外，接住了一片潔白的雪花，看著輕飄飄的雪花在手中融化成水，蕭凌葳才把手收回來。
門被輕輕敲了三下，兩短一長，節奏一致。
蕭凌葳沒有轉頭：“進。”
孫掌櫃推門進來，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沒有退盡，帶上門，在離窗邊幾步遠的位置站定，微微彎了彎腰：“東家，這個月的賬已經理出來了。”
蕭凌葳的目光沒有離開窗外：“說。”
孫掌櫃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翻開：“上個月的餘款已經結清，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多了一成半，那部《鏢局風雲》的銷量不降反增，從賬目來看，已超過了前兩個月的收入，勢頭還在延續。
另外，其他書的銷量在這本書的帶動下，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上升。”說完，把冊子合上，等著主子開口。
“別的書也被帶動了？”
“是。買那本書的人，有些會在結賬時順手再帶一本別的。”
蕭凌葳低頭看著窗沿邊被她用手掃落的雪，“這三個月，她可有問過賣得怎麼樣？”
“沒有，自從簽訂契約後，她就放手沒有再過問了，只等著每月的分紅。”
聽到沈蘅不在意，蕭凌葳的聲音沒有起伏：“她倒是不急。”
片刻後她開口了：“把這三個月的分紅給她送過去吧！問一下她，她背後的人，下一本什麼時候能動筆。”
孫掌櫃微微彎了彎腰，沒有多問：“是。”
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，見她沒有別的吩咐，便退了出去，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，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，蕭凌葳依然坐在窗邊，沒有回頭，“你都聽到了？”
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微的衣料摩擦聲，晏聞霜從屏風後走出來，沒有先回答，而是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熱茶拿在手裡，才輕聲開口：“聽到了。”
蕭凌葳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那你怎麼看？”
“看什麼？”
“沈蘅和她背後的人。”
晏聞霜這才回答：“沈蘅和她背後那個人，關係很近，近到可以代替她做決定，而且送來的稿紙我看過了，是女子的筆跡。
而且......她背後之人，可能也知道這個世道對女子的苛刻，不想暴露在人前，但又不甘心一直在幕後，所以特意沒有刻意模仿男子筆鋒的寫法。”
晏聞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蕭凌葳身上，“能寫出這樣的話本，一定是一個滿腹才華又不甘心未來只留在後宅的女子寫的。
但我們暫時還想不到是哪家父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去接觸這些場景，要麼是家裡人不管，要麼是偷偷出門接觸，沒有告訴任何人。”
“不急，她早晚會主動出現在人前的，而且距離她下一本書也不會遠的。”蕭凌葳的語氣裡沒有疑問，只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確定的事。
晏聞霜沒有反駁，她也贊同這個判斷。
蕭凌葳視線又看向窗外街對面的布幌子在風裡輕輕擺動，小販的吆喝聲從簷角下傳上來，高一聲低一聲的，帶著他們特有的節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