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樞壓下眼底泛紅的溼意,低聲道:“掌櫃盡力給個實在價。”
朝奉懶懶抬眼,略一沉吟,吐出冰冷的價格:“二兩銀子,要當便立票,不當便拿走。”
足足壓了近三倍的價錢。
明明市價五六兩的厚料足銀鐲,絕境典當,竟只值二兩。
素樞心口像是被寒風狠狠攥住,悶疼酸澀,眼眶瞬間便熱了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,硬生生將眼底的淚意憋了回去。
良久,她輕輕點頭,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:“我當。”
朝奉動作麻利,落筆開當票,字跡潦草,寫下典當之物、銀錢數目、當期月息。二兩碎銀用棉紙細細包好,從高櫃推落下來,冰涼的銀塊落在掌心,沉甸甸的,卻壓得她心口陣陣發疼。
素樞小心翼翼將碎銀貼身藏好,疊好薄薄的當票,妥帖收在衣襟最深處。
這是她和阿翁接下來所有的活路。
走出當鋪,外頭的寒意更重了,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壓在京城上空,一眼望去,盡是蕭索寒涼。
素樞不敢耽擱,快步折返郊外破寺。
阿翁早已醒了,正倚在冰冷的青石斷柱上,佝僂著單薄的身子,一手抵著胸口,不停低聲咳嗽。
他年歲已高,本就體弱,連日露宿寒寺,飢寒侵襲,咳嗽一日重過一日,每一聲都沙啞滯澀,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聽見腳步聲,阿翁緩緩抬眼,渾濁的目光落在歸來的素樞身上,帶著溫和的關切。
素樞快步走到他身前,蹲下身,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啞澀:“阿翁,我回來了。鐲子……我當了。”
阿翁目光微頓,輕聲問:“換了多少?”
素樞抬手,輕輕摸出懷裡的碎銀,低聲如實道來:“那鐲子本可值五六兩銀子,被當鋪狠狠壓了價,最終只換得二兩。”
她說著,眼底難掩惋惜酸澀。
老人聞言,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,眼底盛滿滄桑與心疼。
他抬手,粗糙溫熱的指尖輕輕撫過素樞微涼的發頂,溫聲寬慰:“世道艱難,落難之人本就如此,能換現銀活命,已是萬幸,物件皆是身外之物,人能安好,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他抬眼望向寺外沉沉天色,北風呼嘯不息,寒意穿透肌骨,天地間盡是寒涼肅殺。
看著這越來越冷的天氣,阿翁渾濁的眼眸裡凝著凝重。
這破寺,是萬萬不能再住了。
白日尚且寒風徹骨,夜晚更是寒涼,祖孫二人老弱幼殘。
他年邁咳喘,本就虛弱不堪,素樞年少,腿上舊傷未愈,連日受寒,早已氣血虧虛,再繼續露宿在此,只會雙雙拖垮身子。
老人沉吟良久,終是拿定主意,語氣沉穩堅定:“樞兒,這筆銀子,咱們先不省著藏著,先租一間屋子安身,遮風避寒,熬過這最冷的時節。
有了住處,再添置些必需物件,最後買藥調理身子,身子和安身之處,才是眼下最要緊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