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尚蒙著沉沉的青灰,京城的晨霧極寒,像細碎的冰碴子,絲絲縷縷鑽透單薄的舊衣,貼在骨肉上,冷得人微微發顫。
整座帝都尚且沉在酣眠裡,坊巷寂靜,車馬未動,只有街邊零星的早點鋪子隱隱冒起一點微薄的煙火,堪堪破開漫天寒涼。
素樞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、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衣衫,指尖死死按著衣襟內側。
那裡,一方舊素絹帕層層疊疊裹著一物,隔著布料,能清晰觸到那溫潤敦實的觸感,是阿婆留給阿翁唯一的遺物,一隻厚料足銀扁鐲。
這鐲子通體素淨,沒有半點雕琢繁複的花樣,卻用料極實,是實打實的足銀經年打製而成。
往日家境安穩富裕時,阿翁買給阿婆的。
可落難之人,最是身不由己。
逃難到京城,她與阿翁流落在這已有半月之久。
她和阿翁二人每天只能蜷縮在城南郊外一座廢棄多年的破寺裡活著。
最近天氣一日冷過一日,朔風漸厲,凜冬已至。
再守著這四面漏風的破寺熬下去,年邁體弱、咳喘不止的阿翁定然扛不住,連帶著腿上帶傷。
素樞縮著單薄的身子,一路避開晨起的行人,快步往當鋪走去。
當鋪是典當東西的地方,往日她從未踏足這種地方,如今走進去,內心只有壓抑。
踏入當鋪的剎那,溫暖凝滯的濁氣撲面而來,與外頭的凜冽寒風截然不同。
高櫃之後,坐堂的朝奉抬了抬眼皮,目光懶散又刻薄,上下打量著眼前衣衫破舊、面色清寒的少年,眼底掠過一絲漫不經心的輕視。
素樞垂著眸,壓下心底所有酸澀與難堪,小心翼翼從懷裡取出那方素帕,層層展開。
一隻溫潤厚重的素面銀鐲靜靜鋪在素白絹帕上。
經年累月貼身佩戴,鐲身早已褪去新銀的冷亮鋒芒,被肌膚摩挲出一層細膩柔和的啞光色澤,邊緣打磨得圓潤順滑,鐲身敦實厚重,一眼便能看出是十足的好料。
唯有幾處極淺的細微磕碰痕跡,是多年佩戴留存的歲月印記,無損根本,反倒更顯溫潤質樸。
朝奉伸手取過銀鐲,放在指尖掂了掂分量,又對著光亮細細查驗成色,指尖反覆摩挲鐲身,半晌才慢悠悠開口,語氣帶著拿捏的淡漠:“舊銀素鐲,無工無飾,尋常舊料罷了。”
素樞指尖微微攥緊,輕聲開口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:“掌櫃,這是足銀厚料,市價能值五六兩,成色完好,並無破損瑕疵。”
她第一次來典當東西,希望能多換點,讓她和阿翁接下來可以好過一點。
誰知那朝奉聞言,只嗤笑一聲,隨手將銀鐲丟在櫃檯上,聲響冰冷:“我看你是是落難糊塗了?市價是市價,典當是典當。
我們當鋪收物,只看急當、舊物、無珍奇,你孤身一人落魄來當,本就是急用錢的絕境處境,漫天京城,除了此處,無人肯即刻給你現銀。”
“無雕工、無鑲嵌、無款識,尋常素銀舊物,不值高價。”
聽著這刻薄的話,戳破了素樞心底最後的期許。
她心頭一陣發堵,酸澀與不捨交織翻湧。
這不是尋常首飾,是阿婆離世前留給阿翁的念想,如今不僅要忍痛割捨,還要被人肆意壓價折損。
。擇選無別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