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，月光灑在回寺廟的路上，青石板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。
素樞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腳步比早上輕快了些。
左腿還是有點跛，但已經不如之前那麼疼了。
她懷裡空空的——那隻蝴蝶送出去了，袖口裡什麼也沒揣著，但她走路的姿態裡，有一種之前沒有的鬆快。
老人還躺在原來的位置，半靠著牆，手裡握著一把刻刀，正雕著一根拇指粗的木頭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，皺紋一道一道的，深得像刀刻出來的。
聽到動靜，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：“回來了？”
素樞走過去，在老人身邊蹲下來，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：“我找到她了。”
老人的手沒停，刻刀在木頭上刮下一小片捲曲的屑：“誰？”
“早上救我的那個姑娘，她叫沈蘅。”素樞頓了一下，像在回味什麼，“我把之前做的那隻蝴蝶送給她了。”
老人的手停了片刻，刀尖懸在木頭上方，然後繼續往下走：“你最喜歡的那隻？”
素樞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老人沒再接話，但他雕刻木頭的動作比方才慢了一些，刀鋒在木面上刮過去的聲音也輕了。
“你很喜歡那個姑娘。”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。
素樞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蹲在老人旁邊，看阿翁雕那根木頭，大約一掌半，已經有簡單的雛形了，再火光的照耀下，映出一層溫潤的底色。
素樞看了一會兒，忍不住問：“阿翁，這根木頭你還要雕多久？”
老人手上的動作沒停，過了半晌才說：“……很久。”
看阿翁沒有再開口，素樞也不再問了。
夜裡，素樞正蹲在牆角鋪乾草，聽見阿翁叫她。
她抬起頭：“阿翁？”
老人撐著牆慢慢坐起來，咳嗽了兩聲，聲音有些啞：“你去把箱子挖出來。”
素樞愣了一下：“怎麼突然要挖箱子？”
老人沒有解釋，只又說了一遍：“挖出來。”
素樞不再多問了，她走到牆角，搬開那幾塊青磚，把埋在下面的舊木匣從坑裡取出來。
木匣邊角已經被磨得圓滑了，上面帶著泥土特有的潮氣。
她捧到老人面前，蹲下來，掀開蓋子。
匣子裡放著幾樣舊物，都是些幹活的工具——刻刀、小銼、幾根粗細不一的鐵絲，零零碎碎地擠在一起，逃難時都捨不得丟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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