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側隱隱約約刻著一行小字，火光一照，才看清了輪廓。
素樞認得那隻鐲子，那是阿婆的。
她的目光從鐲子上移到老人的臉上，喉嚨有些發緊：“阿翁……”
老人把鐲子放進她手心，手掌合攏，把她的手連同鐲子一起攏住了片刻。
“明天拿去當了吧。”他說。
素樞的掌心像被燙了一下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把鐲子往回送：“阿翁，這是——”
“你拿去當了。”老人打斷了她，語氣平靜，不像在商量。
“可這是阿婆的……”素樞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銀鐲，火光在上面映出一小塊暖光，又滑走了。
老人又咳嗽了兩聲，等把喉嚨裡那陣癢壓下去，才繼續說：“我們已經到了京城，處處都要用錢。”
他看了一眼那隻手鐲，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息。
“我們現在需要錢。”
素樞沒吭聲，她攥著手鐲，指尖壓在那些細微的舊磕痕上。
老人欣慰的看著素樞的頭頂，聲音比方才緩了一些：“等當了錢，先給你買藥，再給阿翁買，等阿翁好了之後，還能繼續做木匠活賺錢。”
素樞抬起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聲音低啞：“……我會去贖回來的。”
老人沒有應聲，他把小馬重新合好，放回木匣裡，遞給素樞後，就躺回草裡。
“收拾好後，去睡吧。”
素樞把木匣放回坑裡，重新蓋好青磚，又壓了兩塊碎瓦片在上面，然後走回牆角鋪好的乾草上躺下來。
火堆的光只照亮了中間那一小片地方，沒有照到素樞和老人身上。
素樞側躺在草堆上，看著火光裡浮動的那些細小的塵埃，一粒一粒的，在暖光裡打著轉。
她想到沈蘅收下蝴蝶時的樣子，沒有經她提醒，就撥了一下翅膀，立刻就找到了那個關節。
素樞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把凍涼的手指縮排袖口裡。
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到她。
她閉上眼，又想起今天在街上乞討的時候，在逃難的路上，她連一碗水都討得艱難，可是到了京城，她竟然討到了兩文錢。
雖然被人撞掉了，還被人搶了，可她又搶回了包子，被打時還遇到了那兩個姑娘。
想著這些，素樞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把手鐲貼在心口捂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呼吸漸漸平穩。
老人沒有睡著，他背對著素樞的方向，聽著她的呼吸聲一點點變得綿長、均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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