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她跪在關銘山面前求他，說的每一句話、流的每一滴淚，都是精心算計過的。她知道他喜歡她，她便拿那份喜歡當了籌碼，賭他會心軟。
她賭贏了。
可她不覺得羞愧。
因為這副身子、這張臉、這份被人覬覦的皮囊，是她僅剩的籌碼了。
父王死了，母后死了，國破了，家亡了，她什麼都沒有了，只剩這一點點被人喜歡的東西。
她用這一點點東西，換回了自己的命，換回了弟弟的命，換回了回到這片土地的機會。
而回到這裡，不為別的，只因為她愛這片土地，愛這片土地上的人，
可這些人，現在卻用最惡毒的話來回報她。
如今戰事膠著，八王各懷鬼胎，軍中人心浮動。有人想借此事做文章，她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不知道，這刀何時會落下來。
“姐姐，你哭了。”阿雲不知何時抬起頭，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她，小手伸過來摸她的臉。
阿史那月這才發現，自己的眼眶已經溼了。
“沒有，風沙迷了眼。”她揉了揉眼睛，擠出一個笑，“快吃，吃完姐姐給你洗澡。”
話音未落，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砰——”
阿史那月猛地站起身，將阿雲護在身後。
暮色下，幾個人影魚貫而入。
為首的是一身錦衣的呼延卓，身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，個個橫眉立目，一看便是來者不善。
阿史那月看清來人，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一些，臉上甚至浮起一絲笑意：
“卓兒？怎麼這時候來了？吃過晚飯了嗎？若是不嫌棄，一起用些？”
她說著，朝桌邊讓了讓，語氣溫和如常。
呼延卓沒有動。
她站在門口，臉上沒有了往日見面時的親暱。
“阿史那月。”她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刻意的冷厲，“我烏西國的臉，真是都被你丟盡了。”
阿史那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卓兒，你在說什麼？”
“說什麼？”呼延卓冷笑一聲，朝前走了一步，“你在大梁軍營裡做的那些好事，如今整個烏西都知道了。被敵國將軍睡了，還能若無其事地回來，站在這裡指手畫腳。阿史那月，你的臉皮怎麼這麼厚？”
阿史那月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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