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驍沒有回答，只是蹲下身，盯著那塊掉在地上的羊排。
一隻黑色的小蟲從牆角的石縫裡爬了出來。那蟲約莫一寸長，通體烏黑油亮，長著兩根細長的觸鬚，是地牢裡常見的那種喜食腐物的甲蟲。
它爬到了那塊羊排邊上，試探性地用觸鬚碰了碰，然後張開嘴，啃了一小口。
不過幾息之間，那蟲子便翻了個身，六條腿在空中蹬了幾下，便再也不動了。
阿史那月的瞳孔猛地一縮，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“賀蘭將軍……”她的聲音發顫，“這怎麼回事？這是想讓我們死嗎？”
賀蘭驍的臉色沉了下來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遞到阿史那月手中。
“公主，外面局面很亂。這裡面是一些牛肉乾和餅子，你省著點吃。總之，別人送來的東西，千萬別碰。”
阿史那月接過油紙包，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，冰涼的心底像是被什麼暖了一下。
她點了點頭，將油紙包收好。
“賀蘭將軍，外面到底什麼情況了？戰事如何？王城……”
“公主。”賀蘭驍打斷了她，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臉上，“我知道，那些謠言都是子虛烏有的，公主對烏西一片赤誠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待我得勝回來，定會為你證明清白。”
阿史那月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她還想再問些什麼，可就在這時，牢門外忽然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說話聲，越來越近。
賀蘭驍的神色一凜。
“公主，保重。”
他留下這句話，閃身消失在黑暗中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。
牢中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阿史那月低頭看著地上那隻翻著肚皮的黑色甲蟲，她的雙腿忽然一軟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。
她將阿雲重新摟進懷裡，抱得緊緊的，像是怕一鬆手，他就會像那隻蟲子一樣，在自己面前死去。
“姐姐……”阿雲被她的力道勒得有些喘不過氣，卻沒有掙扎，只是把小臉埋在她胸口，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。
阿史那月感到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為什麼？
明明都是從同一片土地上長出來的血脈，明明都是阿史那家族世代守護的子民。
八王之中，拓跋、段氏、呼延……哪一個不是與阿史那家族聯姻數代、血脈相連？哪一個不是靠著阿史那家的信任才坐到今天的位置？
父王在世時，待他們不薄。封地、兵權、爵位，樣樣不曾虧欠。可父王屍骨未寒，這些人便翻臉無情，恨不得將他們姐弟趕盡殺絕。
在那些人眼裡，也許他們姐弟從來不是親人，不是故主遺孤，只是通往權力頂峰的兩塊絆腳石。
她以為自己逃回烏西，就回到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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