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斜地透進來，落在阿史那月的眼皮上，暖融融的。
她恍惚了一瞬，一時間竟覺得自己彷彿還身處烏西的王宮中。
很快，記憶就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，一塊一塊地浮上來。
父王不在了，母后不在了，哥哥不在了。
那個被她視為家的烏西，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。
那個她以為會守她一輩子的人，與別人飲下了交杯酒。
好像這茫茫天地間，只剩她一人，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，在無邊的曠野上打轉，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。
她感到自己在下墜。
四面八方的黑暗湧上來，要將她吞沒。
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麼，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虛空，冰涼而空洞。
就在這時——
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眼前浮現出一個頎長的身影。那人端著一隻木盤，盤上冒著熱氣，粥米的香氣混著晨光一起漫進來。
“公主醒了。”那人聲音溫柔，“昨夜你燒得厲害，給你餵了藥，又灌了些米粥，今早燒已經退了些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朝榻邊走過來，“來，先吃早飯——”
話未說完，手中的木盤忽然被什麼力量撞翻了，熱粥潑灑了一片，杯盤滾落。
關銘山還來不及反應，一雙手臂已經從背後纏上了他的腰。
然後，一雙柔軟的、冰涼的唇覆上了他的唇。
關銘山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他僵在那裡，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她的唇在顫抖，生澀而笨拙地貼著他的唇輾轉，沒有章法，沒有技巧，只是忘情地吻著。
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，流進兩人唇齒交纏的地方。
關銘山終於清醒了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，捧住了她的臉，拇指輕輕拭去她腮邊的淚水，然後低下頭，用力地、堅定地吻了回去。
這個吻與他年少時的幻想截然不同。
無數次的想象裡，它應當是她心甘情願的回眸，是兩情相悅的旖旎。
可此刻落在他唇邊的，全是她的悲傷、她的孤獨、她的絕望，好似他只是她在墜落途中胡亂抓住的一根浮木。
可就算是浮木，他也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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