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懷雲繼續講著一些烏西王宮的舊事,關銘山聽得入神,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。
一個斥候翻身下馬,連滾帶爬地衝進院中,單膝跪地,聲音嘶啞:
“報——南越軍三萬餘人繞道西路,趁夜突襲了封州!城中守軍不足三千,副將周平力戰不退,已……已殉城。封州……再陷。”
姜懷雲看見關銘山的臉色在一息之間變得鐵青,他沒有多餘的話,站起來便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姜懷雲一眼,目光沉沉的,只說了一句:
“姜先生,改日再敘。”
話音未落,人已翻身上馬,馬蹄聲急促地遠去……
——
阿史那月將自己關在房中很多日,眼淚乾了又流,流了又幹。
姜懷雲那些話不斷在耳邊響起來。這一次,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憤怒地推開它們,而是任由它們一遍一遍地碾過心口。
她不知自己這樣過了幾天。直到某一日,院門外傳來叩門聲,一聲接一聲,不急不緩,阿史那月沒有動。那叩門聲停了片刻,又響起來,溫和而執著。
她終於站起來,拖著痠軟的腿走到門邊,拉開門閂。門外人一身灰布長衫,身形清瘦,眉目溫潤,正是姜懷雲。
阿史那月看到他的那一瞬,心裡湧起一陣後知後覺的歉疚,那日她說的那些話如今想來是有些重了。
她頂著那雙哭腫的眼睛,扯了扯嘴角,擠出一個歉疚的笑:
“師傅……進來坐。”
姜懷雲沒有進門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浮腫的眼皮和憔悴的臉色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閃過陣陣心疼。
他彎下腰,把湊過來的阿雲一把抱起來,讓孩子坐在自己臂彎裡,另一隻手朝阿史那月伸過去:
“阿月整日悶在這院裡,定是無聊極了。今日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
阿史那月愣住了,搖了搖頭:“我不想去——”
“走。”姜懷雲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,握住她的手腕便把她拽出了門檻。力道不重,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和。
阿雲在他懷裡咯咯笑著拍手:“出去玩!出去玩!”
阿史那月被踉踉蹌蹌地拉出來,姜懷雲帶他們在安禺城的老街巷間穿行,七拐八繞,最後拐進一條窄巷,巷子盡頭竟豁然開朗。
一方不大的空地,四面矮牆圍著,中間搭著一座木板戲臺。檯面漆色斑駁,臺柱的紅漆也起了皮,可臺兩側的柱子上一副對子還在,字跡被風雨洗得發白,依稀能辨認出“悲歡離合演往事”幾個字。
戲臺下已經稀稀落落坐了二三十人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有叼著旱菸袋的老漢,還有蹲在牆角磕瓜子的半大少年。
阿雲被這陣仗驚了一下,隨即又興奮起來,在姜懷雲懷裡扭著身子往前探。阿史那月站在人群外面,有些無措地看了看四周,低聲問:“師傅,這是……”
“今日咱們來聽出戲。”姜懷雲找了個靠邊的位置,把阿雲放下讓他坐在自己膝上,又拍了拍身旁的條凳示意阿史那月坐下。
阿史那月猶豫著落座,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黃肌瘦的看客們。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戰事折磨的疲憊,可此刻他們仰著頭望著戲臺的方向,眼睛裡竟有了一點亮晶晶的光。她忍不住轉頭問姜懷雲:
“如今大梁邊境戰事膠著,安禺城裡人心惶惶,怎麼還有人在聽戲?”
姜懷雲看著臺上那面已經起毛的幕布,輕輕搖了搖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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